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作者:宁南左侯

本文转载自:奎章阁(ID:KuiZGe)

一、玉皇庙的拆旧盖新:梨园屯教案

义和团在庚子年席卷直鲁,可发源地在哪儿?在山东,具体来说,是鲁西,也就是东昌府。研究义和团有个跳不过去的事件是梨园屯教案。

先说梨园屯教案。

今天的河北邢台威县、广宗、清河、南宫、临西之间有一块地,在明清两朝是山东的一块飞地,如上图所示,面积不大,半个县大小,却分属于三个州县:北边属临清州,中间属丘县,南边属冠县。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上图是我在做的明末山东图,从图中可以看到,号称“冠县十八村”的那块飞地,与冠县本地隔出去整个临清州,百十里,因为这个飞地的问题,冠县对此地征派钱粮是通过设立代征点的方式,而这个“代征点”,有一个就在梨园屯,所以这个屯子很大。而咱们要说的梨园屯教案,就发生在这儿,即现在的河北邢台市威县梨园屯镇。

“梨园屯孤悬河北直隶境内,为南宫、威县、清河、曲周等县村庄环绕,距县城百四十里,距府城二百五十里,唯与临清、邱县境之长屯、小芦等较近”。

天囯辛酉十一年的时候,村民李成龙捐献闲宅,修建了一座玉皇庙和一处义学,此后善男信女不断增加,使得玉皇庙的面积从最初的三亩地变成了三十余亩。

同治八年,传教士来到这里,选中玉皇庙,要拆了改建教堂。直接给传教士是不可能的,所以教士那边出面的,是当地的教民。教民和村民就改建教堂一事进行协商,村民心说“他们要了庙后也不敢拆庙”,于是分给了教民三亩,自留三十亩。然而教民拿到三亩庙产之后,“即将此地基献于梁司铎名下修盖教堂”,于是庙被拆了,就这么一转手,村民的土地,成了传教士的。

记住这个年份,这年是同治八年,也就是1869年。

打这年开始,因为玉皇庙被拆盖教堂一事,村民和教民就没断过官司,冠县县衙那边递上去的状子海了去了,可县衙不管。打嘴仗打了四年,同治十二年,冠县知县韩光鼎因为害怕各地愈演愈烈的教案,所以就梨园屯玉皇庙一案提出了判决:玉皇庙地基为教士教民“暂行借用,日后教民购得地基,另建教堂,再议归还”。也就是承认教堂的土地属于梨园屯,但是现在“借”给了教士,等“以后”教士想搬家了,土地再归还就是。这种看上去荒谬绝伦的绥靖政策,和稀泥一和就是十四年。

光绪十三年,盘踞玉皇庙十八年的传教士再次“扩充地基”,忍了十八年的村民在乡绅刘长安的带领下爆发了与教民第一次大规模械斗,用教堂砖料在堂内盖瓦房三间,装塑神像。而知县何式箴“诚恐争执滋祸”,“革去刘长安等监生头衔”,又“断令遵限拆还教堂”,而这种颠倒黑白的判决对梨园屯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绝不服从。

次年,知县何式箴因此事罢官,新任知县魏起鹏接任冠县,判决村民拿回玉皇庙田产,但是需要“令购地基,为王三歪(教民)等新建教堂”,实际上就是村民自掏腰包给教民搬家。

第二年,教民找到了一条大腿抱——天主教山东主教马天恩。马天恩随即写信通知法国驻华公使李梅,李梅随即致函清朝总理衙门,总理衙门随即指示山东巡抚福润,福润随即饬令东昌知府李守“将庙宇让与教民,改建教堂,并恐民心不服,由改县何令捐银二百里京钱一千吊,听民另购地基,建立新庙,设立义学。”

至此,梨园屯村民与传教士的斗争,完败。

二、鲁西往事:那些年造过的反

乾隆有几句话说的好:“朕闻山东有不欠钱粮、不成好汉之恶谚”,“山东民情,习惯抗粮”,“山左人多好勇斗狠,又自负略能识字,遂至玩法逞奸,无所不为”。

真以为山东从来都是朝廷亲儿子,埋头苦干好孩子一个啊?宋末梁山泊,金末红袄军,元末红巾军,山东哪次不反?而在清末,东昌府又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地方。东昌府有什么特殊的呢?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还记得这个人吗?

清末北方反清首领,他就是东昌府的。

乙荣五年,太平天国夏官又正丞相曾立昌为主将的北伐援军从江南攻入山东,鲁西群雄蜂拥响应,而宋景诗,就是带队迎接他们的本地义军之一。

庚申十年鲁西抗粮,攻破县衙的是他宋景诗;

辛酉十一年丘莘教起义,率领黑旗军强攻东昌府的是他宋景诗;

壬戌十二年与联络蒙亳捻军、陕西回军,听调不听宣,甚至还收拢英王陈玉成旧部的,是被招安的他宋景诗;

癸开十三年再次反清,席卷冀鲁豫七十州县的是他宋景诗;

同年,兵败南下协助“苗练”苗沛霖反清的是他宋景诗;

乙好十五年投捻,连同蒙亳张宗禹、赖文光部在曹州高楼寨阵斩僧格林沁的还是他。

而堪称反清专业户的宋景诗和他的黑旗军,大本营就是堂邑、冠县、馆陶。宋景诗,堂邑小刘贯庄的,杨殿乙,馆陶杨坟的,朱登峰,冠县赵辛庄的,后两人是宋的左膀右臂。

也就是说,鲁西这儿本来就乱,偏偏还赶上梨园屯是“飞地”。

此地区向来民风彪悍,打明末起,崇祯当皇帝他们反崇祯(榆园军),李自成当皇帝他们反李自成(王士奎、裴守政、马瑞恒、刘桐相),福临当皇帝他们反福临(还是榆园军),清朝定鼎乾隆三十九年王伦起义,进占寿张、阳谷、堂邑,攻破临清外城。拿我们朝城县来说,1854年朝城县起兵攻县城响应太平军北伐援军,1860年响应丘莘教起义,1861年范县长枪会起义,朝城民团团长“张跻堂见贼势浩大,隐萌异志”,1862年响应宋景诗起义,1863年张跻堂“引黄旗张玉怀等攻破舍利寺圩”,1876年葛二虾米聚众千余起事,1900年起义和团,1906年县人响应郓城、巨野纪广起事,1912年“土匪”李四考起事,1913年“匪首”李九江起事,1918年范县“土匪”石殿华盘踞县境,1927年,黄沙会围县城攻打直系军阀薛传峰,响应国民政府北伐,37年二十九军南撤时伏击日寇,38年范筑先将军转战此地抗日,39年八路军于此开辟冀鲁豫边区抗日……更神奇的是,1949年11月,红枪会“起义”……

管中窥豹,你就能知道这地方的人民有多热爱反动了。

可能你发现了,似乎清末的起义是从一个诡异的年份开始的。没错,1855年铜瓦厢改道,黄河改变夺淮入海的方式,改由山东入海,而黄河在山东有接近二十年的摇摆期才逐渐稳下来,但是因为黄河改道带来的大清河河床抬升,本来以南旺为制高点的汶河分流工程结束,简单来说就是——东昌府段的运河断流了。

那么,因漕运而带来的一系列就业机会,自然也就消失了,这个问题就像五口通商之后广西改用珠江航道去广东而废弃经桂林通湖南的长江次商路而引发的广西大失业,继而引发广西土客矛盾的激化——那次带来的是太平天国。

山东因为漕运断绝而带来的失业人口,只能转移到土地上,早已人满为患且水旱连年的鲁西,成了政治运动最活跃的地方。

一系列天灾把鲁西变成混乱根源的同时,早已经埋伏好了的一个条件,此时开始超常发挥作用——白莲教。

三、老字号反贼:白莲教的马甲

白莲教也是老字号反贼了,元末的红巾军,明末的徐鸿儒,都不乏它们的身影。它们飘忽如风,马甲甚多,旋灭旋起,大刀会,长枪会,红枪会,八卦教,甚至于天理教、弥勒教,等等等等,大多都有白莲教的人。而活跃于鲁西冀南的这一伙,依据其两大基地邱县与莘县,马甲叫做邱莘教。

1860年,邱莘教起事。这场起义以邱县、冠县、莘县、馆陶、堂邑为中心,席卷周边山东朝城、观城、阳谷、寿张,河北威县、清河等十多个州县。同捻军一样,邱莘教义军也是兵分红白黑黄绿五旗,按照不同颜色的旗帜来组织义军,而其中的核心,就是白莲教的变种——邱莘教,但五旗里有个特殊的存在——黑旗。这场起义是清末白莲教在晋冀鲁豫地区发动的最大规模的起义,兵分五旗里头,谁是哪个旗的、这个旗都有什么人,众说纷纭,但唯一确定的就是,黑旗是宋景诗的。然而宋景诗有没有邱莘教背景,不好说,一般倾向于没有。而黑旗宋军也是邱莘教义军里战斗力最强的——他们甚至敢带兵硬碰硬强攻东昌府城。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这场起义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年大旱,朝廷催饷催的紧。

于是,宋景诗带人攻打县衙抗粮,冠县也有“十八勇士”攻县衙开仓放粮,莘县、馆陶、邱县同理。然后,东昌府调兵镇压,邱莘教振臂一呼,灾民群起响应,起义了。

来平叛的是胜保——这哥们似乎从来没见打过胜仗,结果被宋景诗等人揍的满地找牙,跑了。

打了一年,义军战果辉煌,人却越来越少——因为朴素的义军觉得,打跑了官军,官军不敢来了,就可以回家继续种田了。偏偏那年庄稼收成看着还行,饿不死了。整好,此时清朝抽调了僧格林沁来平叛,义军打不过,降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起义更像是一场农民暴动,从头到尾,就是围绕着“吃饭”与“活着”。大灾之年朝廷还征饷,于是我就反了,不久开始下雨了,可以种田了,来收税的官军也被我打跑了,于是我就回家种田了。——但凡给条活路,我没必要跟你们死磕。

白莲教在华北是个老大难问题,几百年扑不灭,杀不完剐不尽,为何?因为白莲教是扎根于最基层的宗教,说它是宗教其实是片面化了,因为白莲教在社会基层更像是一种横向组织——它把社会最底层的衣食无着的人拢到一起,给与他们活的希望,平年有人帮扶着农业生产,灾年有人组织着吃大户、讨饭,甚至还能提供最简单的医疗——尽管是毉而不是醫,但有总比没有强。说句不怕杀头的话,他们若是有一定的文化和更高的组织性,就是苏维埃。

而现在审视太平天国、义和团并斥之愚昧的众人,大多忽略了一个因素:你打一出生接受的就是无产阶级无神论的思想,是科学的思想。无论你是有宗教信仰也好,没有宗教信仰也罢,信的是和尚、先生、也里可温大师、木速蛮还是红教、白教、黄教、花教、黑教、神道教、印度教、锡克教亦或者热带雨林里不知名的什么教,无可否认的一点就是,你具备有基本的科学素养,你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知道大气层、地月关系、宇宙速度、恒星以及大爆炸等等,你一年出过的远门等于当时当地一个村的人加起来的总和还得平个方,你见过的山川河流是当地的很多宿儒一辈子也只能从书上查看的。

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些人,有多少相信地球是圆的?

他们接触是大年初一的诸天神佛,是寒食、七月十五、十月一的祭祀先祖,是端午、中秋、冬至、腊八、祭灶,是村里的婚丧嫁娶周年祭日,是村口的龙王庙、土地庙,是城墙外的风雨雷电山川坛、八蜡庙,甚至于连文庙都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那是下凡的天上星宿们应该去祭拜的。而鲁西又是这种封建余俗极为浓厚的地方,比如我们村在辛开革命108年后的今天仍然使用着跪拜礼,比如现在我煮出来饺子还会不由自主念叨一句“灶王爷吃扁食”……

这已经不是一个白莲教能说清的东西了,而是由儒家思想+佛教+道教+白莲诸教而融杂一起的本土风俗,且异乎坚不可摧。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朝城天主堂,清末传教士在鲁西朝城县(今莘县朝城镇)所建,现为省文保。)

实际上很多事都是如此,现在的你十分不解,那是因为你没办法站在当时、当地。就如同提到天父天兄下凡传旨的时候现在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看杨秀清、萧朝贵,我之前也这么看,后来亲自去了桂平才知道,这就是本地人的生活,现在仍然存在。那做香火旺盛的六乌庙,那两位据说三岁就能有神仙附体,现在七十余岁仍然在唱青词的仙姑,那棵挂满了请神接仙问卜寻事小牌牌的大树,那种信奉神鬼的习俗仍然存在,活得比我都好。闲来无事想念去世的亲人了,过得好不好啊在那边?缺不缺东西啊?有没有对我的什么指示啊?找个能降身的“神人”问一下便是,就如同给死人糊的纸人纸马,如同饺子出锅时候的那句“灶王爷吃扁食”一样自然。

四、武装斗争:梨园屯的新抉择

外国势力干预,中央政府发话,省市领导亲自过问,而他们针对的对象,却只是一个村的村民,村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村中有侠义之士,谓’官已不论法,我们就守法’,以武护庙”。这个村子里的教案,最终又走到了天津那些大城市的教案套路——武装斗争。

而官面上的人物对于火药桶的梨园屯教案,山东巡抚福润、济东道台张上达、东昌知府李守、临清知州陶牧、冠县知县何式箴层层加码,威逼利诱,最后村民再次被“情愿遵照原断,仍将庙基交出,让改教堂”。

这事如果放在其他地界,八成也就了了,可惜,这是山东。

梨园屯村民阎书勤、高元祥,也就是“侠义之士”,他们的另一个身份是“素习红拳”之人——换算成皖北的名词,意思是他们是“捻党”。

阎书勤、高元祥等人号称“十八魁”,眼见着村里的乡绅阶层在朝廷一级压一级的官府逼迫下选择忍让,——乡绅选择忍让是因为他们的利益是同统治阶级的利益相互捆绑的,而“拳众”就不一样了,没官府他们照样可活,且活的会很好,于是,深感自己势单力薄的十八魁们赶往隔壁的威县沙柳寨联络当地的“梅花拳”——这是白莲教的马甲小号之一,拳众囊括直隶山东不下十万余人,首领赵三多“慷慨义气,惯打人间抱不平”。

应十八魁之约,赵三多派拳众武装攻击梨园屯教堂——拳教势力由此介入。

东昌知府洪用舟在得知梅花拳介入此事之后,亲自带兵前往梨园屯镇压,并向阎书勤等“红拳”拳众施压——惹不起势大的梅花拳,还对付不了你这小小的红拳?

1896年,阎书勤等“十八魁”红拳拳众,拜赵三多为师,红拳并入梅花拳。

这下还对付的了吗?

1897年春,梅花拳众三千余人奔赴梨园屯武装示威,拆毁教堂,周边大小拳众闻风而动,纷纷拆毁自家村里的教堂,一时冠县“书院听课,钱粮停征,实缺知县何式箴辞职,署事者不敢履任,已数月无官矣”,冠县成了无政府状态。而为了尽快平息此事,山东巡抚张汝梅委派东临道台陶之千、东昌知府洪用舟、临清知州王寿朋、冠县知县曹倜和邱县知县一起往赴梨园屯,与赵三多、阎书勤等拳众协商,再次改判玉皇庙为村民田产,拳众偃旗息鼓,村民兴高采烈,复为良民。

——由此可见,你不闹,不斗争,什么都得不到,连本属于你的都拿不回。

五、铁流:我们终将汇成一道铁流(上海口音)

本来这事已经结了,没成想,不足两年,故态复萌。

1897年11月,德国以其两个传教士被杀为借口出兵强占了胶州湾,帝国主义列强随之迅速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狂风恶浪。由于整个局势的变化,梨园屯的教会势力又活跃起来,外国传教士到省上诉。法国公使和主教亦“乘德焰”“顿翻前说”,还给了山东巡抚四点指示:

一、将犯罪之首十八名,均系官员知悉者,限三日之内全行拿获。或该犯逃走,须将家口扣留,产业入官。
二、山东迤北教堂受累,应赔偿银两万两。
三、山东东昌府洪,时常与教士为难,并阻止办理,理应撤职。
四、现任吉道应换前办教堂之张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老佛爷下的懿旨……

1898年春,山东巡抚张汝梅遵照法国旨意,再次将梨园电玉皇庙基断给教会,下令清军将玉皇庙拆毁,捕拿阎书勤、高元祥等“十八魁”和赵三多,同时晓谕地方,禁止梅花拳聚会。拳民纷纷集结梨园屯,2、3月间“已逾二万余人”,这时,拳民为对付官府禁止梅花拳聚会的晓谕,将梅花拳改称义和拳,同年10月25日,赵三多、阎书勤等率拳众齐集冠县蒋家庄马场,誓师起义,引发了一场两年内席卷山东河北的反洋斗争,史称“义和团运动”。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我强买强卖,我欺行霸市,我欺男霸女,我当众行刑,我屠戮华人,我抢掠国宝,但我知道,我是个好殖民者,百年之后必有明白人为我翻

义和团众不过是乌合而已。以冠县梨园屯这一团为例,他们争来争去,争了三十年,为的什么?一座原本就属于他们的玉皇庙罢了。前后七任冠县知县,可曾有一任秉公执法的?就算是因为惧怕拳众势大而将教堂田产改判村民,然后呢?最多两年不到,就又判回去了。

1861年邱莘教起义的时候,数次击退来围剿的胜保等清军,后来却人越打越少。因为那年天不错,风调雨顺,教众一看打跑了官军,今年的征派钱粮可以不交了,而且下雨了可以种田了,自然也就散了。

无独有偶,1900年义和团围攻教堂的时候,有一次在进军路上突然下雨,然后团众就散了——下雨了,该回家种田了。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他们本应该拿着的是锄头和铁锹)

为何围攻教堂?因为教众欺人最甚。

为何结团起事?因为官府要捉拿他们。

为何官府要捉拿他们呢?因为洋人施压。可为什么把大清欺负的一点脾气没有的万能的洋人却不能自己去对付他们呢?

那这就是斗兽棋的故事了。大象吃狮,狮吃虎,虎吃豹,豹吃狼,狼吃狗,狗吃猫,猫吃鼠,鼠却克大象。

说白了,义和团不过就是一群想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乌合。结果却连这个最低目标都达不到了,自然也就火了。拆教堂,扒铁轨,打廊坊,围使馆,朝廷用得着人家了,称之为义民,用不着了,血腥镇压。嫌义和团诋毁聂士成,可聂士成先在廊坊逼着手无寸铁的团众进攻洋人的机枪怎么不说说?为尊者讳。嫌义和团趁机劫掠街市,可“奉教者皆扮成假义和拳会,各处寻仇杀人,北京西城尤多”“直北一带,天主教民往往效拳匪服色,四出行劫。有被获者,自称义和团,则地方官即释之。”怎么不提一下?

想起了一段网上伪造的近现代重要人物的非著名言论:

咱的这样的身份,在人家眼里,是不配在那里面(指人民□□堂)坐的,是猪八戒拱蟠桃,那是丢人带掀桌啊……

咱虚报产量,咱祸害书生,咱瞧不起老干部,咱给社会主义抹黑……这都是咱的错,你们都对,你们都英明,你们都比他老人家高明。

那你们早干嘛去了?

……

什么愚民无识,你们跟着他老人家打天下的时候,有几个不是泥腿子!”

尾声:梨园屯的玉皇庙

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八月,朝廷风向已变,义和团遭到中外全力镇压,阎书勤等拳众被捕,不久凌迟处死,家产充公,梨园屯教案至此完结。

鲁西往事:玉皇庙与义和团

梨园屯十八魁部分拳众的结局:

阎书勤,全家三口人,三亩地,长工。庚子年被凌迟处死。

阎书俭,雇农,长工。庚子年逃亡阳谷落户。

阎书太,全家三口人六亩地,会医术。被杀。

阎士和,长工。牢狱四年。

阎士林,全家八口人四亩地,长工。

阎铭见,十五亩地,自耕农,庚子年全家被官府杀害,家产充公,绝户。

阎兆凤,两亩地,全家饿死,绝户。

阎福来,全家饿死,绝户。

阎兆华,两亩地,庚子年后逃亡,后来回乡,奉了教。

阎广绪,无地,乞讨度日。

阎广德,五口人两亩半地。

高元祥,六口人十亩地。

马天禄,饿死。

刘三,无地,庚子年被官府绞死。

刘保玉,三亩地,庚子年被捕,瘐死狱中。

辛开年,革命党人首义武昌,民国成立,清廷覆亡。然而洋人仍在,教堂仍在。民国二十四年冠县补修方志,斥阎、高等人为匪,赵三多为寇,梨园屯民为刁民、悍匪,以历任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知县大老爷为尊,教士为友。

四九年华北解放,不久大军底定江南。行政区划变更,梨园屯画归河北威县。五一年,平原省政府开始调查宋景诗起义、梨园屯教案,并定性其为反帝反侵略的爱国举动。

新世纪,义和团又成了误国害国的愚民、暴民。

风水轮流转。

参考文献:

《清末教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中华书局

《山东教案史料》,廉立之、王守中,齐鲁书社

《山东义和团案卷》,社科院近代史所,齐鲁书社

《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选编》,路遥,齐鲁书社

《义和团史料》,社科院近代史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宋景诗起义调查记》,陈白尘,人民出版社

《山东教案与义和团》,王守中,中国文联出版社

《义和团研究》,戴玄之,北京大学出版社

《教案与晚清社会》,赵树好,中国文联出版社

《梨园屯教案与冠县乡村社会》,江斐,济南大学学报(社科版)2005年01期

《社区精英群的联合与行动——对梨园屯一段口述史料的解说》,程歗,《历史研究》2001年01期

1、本文只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星火智库立场,仅供大家学习参考;   2、本站属于非营利性网站,如涉及版权和名誉问题,请及时与本站联系(314957373@qq.com),我们将及时做相应处理; 3、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xinghuozhiku.com/221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