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赦免“阿奸”,有何考虑?

本文转载自:华语智库(ID:huayuzhiku)

作者:艾  华

影视作品中,在侵华日军面前点头哈腰的翻译官、为虎作伥的伪军和保长,这些汉奸无疑是最令国人切齿痛恨和唾弃的。而在美军入侵阿富汗长达20年的战争中,同样也有大量为美军提供翻译和保安等各种服务的阿富汗人。随着驻阿美军的撤离,塔利班不断加强攻势,这批“阿奸”的前途命运将迎来巨大变化。

塔利班赦免“阿奸”,有何考虑?

拜登政府装聋作哑

1975年4月,美越战争以美军在西贡(现胡志明市)的惨败而告终。在美军乘坐直升飞机撤离越南之时,一位年轻的美国参议员在华盛顿国会山情绪激昂道:“一个人也好,十万零一人也罢,美国都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把那些南越人救到美国来。”

这位极力反对将那些协助美军入侵的南越人送到美国来的参议员就是现任美国总统乔·拜登。被特朗普讥讽为“瞌睡乔”的拜登绝对没有想到,46年后的今天,他会再次面临良心的拷问,而且要被迫作出决定。

拜登政府决定从5月份开始撤离驻阿富汗的美军,而且要在“9.11”事件纪念日之前完成全部撤军。对那些为入侵美军鞍前马后的阿富汗人,拜登是撇过脸去,还是伸出援手?当初,美国许诺过要给他们及其家属发放永居美国的特别移民签证(SIV)。然而,现在,这些“阿奸”们却存在着性命之忧。他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是在与繁杂的移民手续作战。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美军和多国部队撤离之后,阿富汗很可能重归塔利班武装的控制之下。随着5月份以来暴恐袭击事件的日渐严重,至今仍在等待SIV发放的“阿奸”们越来越惴惴不安。

对于向协助过美军的阿富汗人及其家属发放SIV问题,华盛顿已经兴起了谴责美国政府应对迟缓的大合唱。美国国会议员和退役军人们呼吁拜登政府加速有关办理手续。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民主党议员阿米·贝拉称,目前申请SIV、正望眼欲穿的阿富汗人多达1.7万。如果不拿出加速办理手续的计划,他非常担心到美军全部撤离之时,SIV也发不下去。他称:“可以看出,今后申请的人会急剧增加,这样下去情况会非常严重。”同在该委员会的共和党议员迈克·马科尔也在国会呼吁:“不要把阿富汗变成另一个西贡,”“这不仅仅是阿富汗那些正在等待签证的人的问题,如果同盟国和伙伴国认为美国不守承诺要抛弃自己的话,那将会给美国的安全保障造成致命的影响。”

马科尔与民主党的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米克斯联名向国务卿布林肯致函,要求尽快给大约3000名手续滞压着的阿富汗人发放SIV。对此,拜登政府声称会尽可能加快办理速度。美国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发言人称:“正在通过增加驻阿富汗的美国大使馆的申请处理能力等,改善和加快相关手续,但同时也要继续严格审查,以防止激进分子进入美国。”然而,到目前为止,拜登政府并没有拿出任何简化手续和快速办理的清晰计划,更多的是装聋作哑。

获得SIV何其难

据阿富汗一名匿名高级外交官称,当地普遍担心,美军翻译如果不逃离阿富汗的话,很可能会遭到卷土重来的塔利班的报复。专家们也认为塔利班有制裁这些“阿奸”的动机。上世纪80年代末,侵阿苏军撤出之时,塔利班并未对协助苏军的阿富汗人施加严厉制裁。因此,导致阿富汗人并不拒绝受雇于外国军队。塔利班对此一直很后悔。斯坦福大学的南亚研究专家阿斯方黛·米尔警告说:“为了以儆效尤,那些受雇于美军的人被报复的可能性极高。”

然而,签证发放面临着官僚主义的壁垒。这些人需要先准备好数量庞大的各类申请文书、再到美国使领馆接受面试、再形成正式文书,一共要经过14个阶段的复杂程序,最终才能拿到SIV。根据美国务院1月份公布的数据,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仅申请文件的审查一项,平均每份就需要10天,事务处理需要花费3个月以上。而且,特别委员会审查通过申请之后决定予以接受的过程,平均需要833天,超过2年。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驻扎过的美国陆军军人米阿巴尔戴斯称,他曾经帮助过一名服务于自己的阿富汗翻译申请SIV,到签证发放下来,共花了3年时间。他说,许多退役军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根据美国国务院公布的数据,去年10-12月向阿富汗人发出的SIV总共为1312份。而阿富汗人的申请还剩余1.0993万份。按照目前的办理速度,在9月11日美军撤离之前,根本处理不完这些申请。

阿富汗翻译中,许多人都在为雇佣合同文件、很早以前就死亡的上司和已经倒闭的契约公司的推荐信等必要的文件而奔波。而美国国会内外的支持者们还要求拜登政府要明确移民的居住地。贝拉议员认为这事关美国立国的基本原则,是超越党派的最优先课题。他说:“如果要求其他国家的人为我们工作,跟我们合作的话,他们今后应该享有怎样的待遇呢?作为国家,如何给出待遇范围,这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

塔利班的态度

对于美军撤离后的阿富汗,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麦肯锡4月22日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作证时承认:“美军从阿富汗撤离后,喀布尔的政府军很可能顶不住塔利班的攻势。”美国甚至担心,塔利班会乘美军撤离之际发动袭击,所以,美国防部长奥斯汀特别指示部署于中东地区的艾森豪威尔号核动力航母仍在该地区待命。这位黑人防长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塔利班干扰美军撤离,就打他们!”

2001年10月7日,小布什总统在好战的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怂恿下,向塔利班宣战,11月12日美军占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美国仅用36天就推翻了一个主权国家的政权。但是,小布什和拉姆斯菲尔德绝对不会想到,在美军入侵阿富汗20年后,塔利班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仍控制着阿富汗的大部分领土。如今,美军及其同盟军灰溜溜地就要走了,被他们赶下台的塔利班很大可能又要回来了。

塔利班武装被视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对于不遵守伊斯兰教义的民众一向惩罚严厉。对于协助美军、让他们吃尽苦头的“翻译官”们来说,如果不逃离阿富汗,等待他们的无疑是一场令他们及其家人战栗的恶梦。然而,这一次,塔利班却作出了出人意料的决定。

塔利班6月7日发表声明,称“过去20年间,许多阿富汗人一直(被外军协作者)蒙蔽”,但又表示“谁都不能舍弃国家”,承诺将赦免那些为驻阿外军提供翻译和保卫的阿富汗人,给他们以安全保证。声明要求他们“必须深深忏悔过去的行为,改过自新”。

深意几许?

塔利班武装这是要给美国送去大礼吗?仔细斟酌,此举大有深意。

一是改善自身形象的需要。众所周知,塔利班武装行事狠辣。在获得政权的短暂时期内,其在国内实施的高压政策导致其国际形象不佳。美国指责塔利班与基地组织勾连,以及美国扶持起来的喀布尔政府指责该组织制造了国内无数次暴恐袭击事件,更加剧了塔利班武装的恶劣形象。随着美军及其盟军的撤离,塔利班武装凭借其雄厚的实力,很大可能会再次控制全国,重掌阿富汗大权。为此,该组织需要重塑形象,向国内民众和国际社会展示其宽大胸怀和怀柔政策。赦免他们眼中的“阿奸”,将表明塔利班连曾经的眼中钉都能放过的诚意,表明塔利班为了国家将团结最大多数人的胸怀。

二是维系对美关系的需要。塔利班武装与美国虽然有夺权之恨,但双方毕竟打了20年的仗。美军固然未能战胜塔利班,凄惶而退,但塔利班武装也认识到美国毕竟仍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美军仍是世界最强大的军队。塔利班可以时间换空间,拖死美国,但毕竟没有能力与美军抗衡。这就是塔利班武装最终同意与美国举行多哈谈判的原因。而且,美军虽然撤离,但美国对阿富汗的影响力将长期存在,美国不会放弃这个战略之地。如果塔利班再次掌控全国,即使得不到美国的支持,至少也不希望美国多予掣肘。此时给他们眼中的“阿奸”们网开一面,也是为将来少不了与美国打交道铺路。

三是建设未来国家的需要。塔利班应该从过去短暂掌权的经历中吸取些教训。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对于阿富汗来说,经历的战乱太久太久了。人民颠沛流离的日子太久太久了。国家积贫积弱太久太久了。塔利班即使重新掌权,如果还像过去那样,靠高压政策是难以为继的,迫切需要进行战后重建。而对于缺油少气的阿富汗来说,人才,尤其是具有国际视野的人才乃是最重要的资源。那些过去为美军及其盟军提供服务的人,恰恰是保持和加强阿富汗与国际社会沟通所需要的。此时向他们敞开宽恕之心,等于为国家建设挽留了一批人才。而且这样的行动必定会对包括喀布尔政权在内的各方势力的人们送上定心丸,有利于将来阿富汗国内的稳定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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