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烂在房间里的年轻人

作者:啊窥

本文转载自:蓝字计划(ID:NPO2020)

那些烂在房间里的年轻人

凌晨三点,尖锐的闹铃划破梦境。

仿佛从高空中急速坠落,莓琳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摸摸枕头底下。很好,刀还在。借着手机光扫视四周,门窗都严严实实关着,一切如常。她短暂地松了口气。

这是莓琳成为蹲族的第二年。三天前,忍无可忍的父母威胁要将她送进网戒中心,莓琳感觉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想起以前豫章书院的当事人,很多都是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几个大汉拽出被窝,塞进车里,“地狱之门就此打开”。害怕类似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莓琳整晚不敢睡觉,闹钟设置成每小时响一次,还在床头藏一把水果刀,随时准备以死相挟。

那些烂在房间里的年轻人

活着似乎的确不如死了痛快。家里蹲久了,生活半径小到只剩卧室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因为吃抗抑郁的药、暴食催吐,她胖了很多,肉体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开来。衣柜里的衣服早已塞不进,也懒得买新的。穿着宽大的男T,任由自己烂泥似地黏在床上。

她不敢照镜子,更讨厌看到墙上张贴的奖状。过往的荣誉,只会将现状衬托得愈发不堪。

在中国,像莓琳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毕业于985、211高校,拿着一手好牌,进入职场后却一张也打不出去,受挫后的习惯性无助让他们萌生退意,躲回家中。过起了没有收入,没有社交的当代“隐形”生活。

改革开放40来年,时代红利不断收缩。社会的低容错率导致个体一旦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高速运转的时代列车无情抛下,再也无力追赶。

那些烂在房间里的年轻人

要把一个除了文凭之外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甩出正轨,究竟有多容易?

当住了半年的长租公寓传出爆雷消息时,莓琳正被公司新实施的末位淘汰制搞得焦头烂额。和原先设想的不一样,研究生学历非但没有增加自己在职场的竞争力,反倒因为学术训练和市场需求的高度错位,让她更加难以适应身份的转变。

文案转化率上不来,说起用户洞察、降维打击,实习生似乎都比她娴熟。怎么办呢,从一个小镇做题家的经验出发,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比别人倾注更多的心血。

一个难得可以补觉的假期,房东不请自来,声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收到房租。猝不及防被下了逐客令,莓琳一脸懵逼,管家联系不上,打客服电话,回应她的只有单调的忙音。借助租金贷实现快速扩张的品牌方,倒在了蒙眼狂奔的路上,也将无数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一并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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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麦娜丝》剧照

和房东僵持半个月以后,12月最冷的一天,她到底还是在结构优化的浪潮里失去了工作。

失魂落魄回到住处,又迎来致命一击。房东拆掉了水表阀门,剪掉电表电线,逼着她连夜收拾行李走人。因为工作年限太短,离职没拿到多少赔偿,可剩下半年的租金贷还得照还无误,不然影响征信。

尝试过维权,和其他受害者一起跑到昊园恒业企业总部时,早已人去楼空,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办公用品以及合同资料,玻璃门外用油漆涂抹出还钱两个大字。许许多多焦躁的脸围在一起,交换着各自的崩溃无助。

莓琳想起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他们像欢快的小马驹一样奔向外面的世界,可换来的却是世界的当头棒喝。从前对人类社会高度理想化,遵循朴素道德观的期待,都在现实的震荡中土崩瓦解。

最狼狈的时候,是异地恋的男友接纳了她。在那个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她暂时把自己蜷缩起来。给卧室换新的窗帘和墙纸,买菜做饭,等男友回家,在细微处重建生活秩序,以此遮盖从主流竞争中掉队的茫然和疲乏。

成为蹲族,看起来是突遭变故,但这背后又有着来自社会、家庭、学校的多方合力。

985毕业的罗启光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由于信息闭塞,当年填志愿时没有专业意见可供参考,在长辈们“365行,行行出状元”的洗脑下,凭感觉选了生物工程。

后来上网冲浪才知道,此专业属于埋葬无数理科生的四大天坑之一。如果不坚持读到高学位,很难找到对口就业机会。而且他对课程内容兴致乏乏,老师上课发散性又很强,跟得相当吃力。从小一直被视为学霸的罗启光,在这里没有了成绩优势,其他方面更是被衬托得黯淡无光。不善言辞,又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艺,见识和视野的差异,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其他同学区隔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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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剧照

第一学期期末考,复习很久还是挂了两科。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升腾起来。他找不到继续努力的理由,对学业破罐破摔起来,人际交往上也越发边缘。后来索性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躲避现实的同时,似乎也保留了最后一点骄傲。“可以把成绩不好都怪罪于没有努力。”

浑浑噩噩混了几年,等待他的,是毫无悬念的重修延毕。

错过应届毕业生的校招,而社招大部分都有对工作经验的要求。最后只能不断降低预期,饥不择食地上岸了一家起步阶段的创业公司,做起和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运营兼客服工作。

为了节省开销,罗启光租住在偏远的郊区。高峰期的地铁像一只巨型怪兽,成千上万的人在怪兽体内碰撞挤压。面容狰狞地憋个几十分钟以后,精气神被抽走,汗水逐渐发酵,体味交叉感染。

地铁车门打开,人们就像它的排泄物一样,连绵不断地涌出。出了站,被大太阳一晒,感觉整个人快要化开。

创业公司,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是常态。进办公室,屁股刚挨上椅子,马上要开早会。复盘、规划一番后,兵荒马乱地开展工作。期间还得应付从天而降的临时任务,假嗨的集体活动……

工作像无底洞般吞噬生活,罗启光提前患上老年病,赚的钱都用来维修身体,刚一修好又被催促着赶紧投入生产。可身体里面有些东西好像永久地死掉了,再也打不进任何鸡血。

后来又换了两份工作,但都干不过两个月,受够了这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体验,罗启光决定回出租屋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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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是为了更好地跃起。” 被现实的巨大齿轮暴力碾压后,每个蹲子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浅蹲的缓冲期。

出于对过往辛劳的补偿心理,刚入蹲的时候,罗启光打算先彻底放松半个月,然后再重振旗鼓,好好优化简历,寻觅工作机会。

日夜颠倒,顿顿外卖的生活就此开启。吃睡以外的时间都在打游戏,强烈的通关意愿驱使他不断氪金,看着自己操纵的角色所向披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罗启光觉得肾上腺素飙升,玩到最后人又像被抽空了一样,得赶紧寻找新的游戏填补。

欲望总是易放难收,逐渐瘫痪的意志力并不能随时调动起来,过了某个临界点,还会“叮”的一声骤然断裂,然后人就被强大的惯性拖拽着前行。 

他在虚拟世界中不断升级,在现实世界里自废武功。逃避深度思考,下床洗个澡都觉得很累。存款告急,又无法摆脱这种颓靡状态,罗启光开始借网贷,先是单笔几千块的小额贷款,分成半年至一年不等的分期。逾期后走上以贷养贷的道路,最多的时候同时用着七八个贷款软件,每个月拆东墙补西墙,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后来完全不敢计算自己总共欠了多少钱。

焦虑到夜不能寐的时候,他总是靠“打飞机”催眠。只有更加疯狂地沉溺于即时快乐,才能把对未来的忧虑驱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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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剧照

利息低的平台都借了个遍,利息高的不敢碰,新的网贷渠道越来越难找。眼看坑就要填不上了,只能寄希望于找份工作,逃出资不抵债的泥潭。

可投出的简历总是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接到面试电话,一被问到无业的几个月都在干嘛,他就紧张得舌头打结。

在男友家蹲着的日子里,莓琳短暂地回归过职场。去一家景观设计公司做文案策划, KPI的考察指标从用户反馈转为领导喜好,情况也并没有变好。她经常需要捏着鼻子制造出一些羞于分享,完全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东西。

更为困扰的是办公室政治,部门十几个人,却分为三四个派系,由这些派系滋生出上百个纠缠不清的话题,置身其中,步步惊心,生怕一不小心站错队了被孤立排挤。但到底还是没能挺过三个月,第二次拒绝参加休息日举办的团建活动时,被上级批判为缺乏团队意识,她索性撕破脸:“我是跟公司签了卖身契吗,私人时间都不能自由支配了?”

这次蹲回去以后,莓琳对未来的想象力好像彻底被锤扁了。

通过豆瓣,她加入了一个蹲友群,里面很多同病相怜的文艺青年,共享着相似的人生轨迹:走错一步,或者中场休息一会儿,就再也难以回到正轨。在高度封闭的生活中,逐渐消磨掉了勇气和斗志。

他们自嘲废物,老蹲B,但因为受过良好教育,平日看的是人文纪录片独立电影,听的是灵魂蓝调、迷幻摇滚,说起各种诗人作家、哲学流派都如数家珍,有时还会因为政治光谱的不同展开争论……上述种种,让他们始终保留一部分形而上的优越感,拒绝与三和大神之流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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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NHK《三和大神》纪录片

线上他们一起精致地颓废着,线下,莓琳抗拒社会化的过程,希望长久地活在以恋人为轴心的小世界里。那个世界没有纷杂的信息和人际关系,自然也不需要坚强和高效。

但同时,她又没法不把自己置于主流价值观的评价体系里。大学回访,久未联系的同学在群里聊起各自的情况。她惊讶地发现之前从未正眼瞧过的人竟然已经带团队创业,或是在大厂混到她望尘莫及的位置。反观自己,在快速换血的行业里,似乎随时可以被更廉价更有活力的年轻人替代。

作为当年班里考研分数最高的人,莓琳的动态自然备受关注。她撒谎填了一家颇具名气的互联网公司,有些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也跑来加她好友,为了在热气腾腾的动态里占有一席之地,她强打精神置办行头、参加各种展映、去高档餐厅打卡……体验过程谈不上多享受,真正的高潮总是发生在推送朋友圈,点赞评论不断增加的时候。

莓琳找男朋友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名义上是借,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还钱遥遥无期。她把对方当做唯一可以紧抓的浮木,可对方却没有无私到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应当。

几次旁敲侧击无果后,男友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要钱的时候倒不见你提女权了。”、“我也天天在外面受气我怎么就能忍?”

自尊心崩塌的莓琳瞬间爆发,与其说生对方的气,倒不如说是对自己失望。

吵架后的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男友凑过来,似乎希望通过身体交互达成和解。莓琳冷漠地挤出一句:“给钱,1000一次。”   

也不知道是作践他,还是作践自己。男友当即变了脸色,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在莓琳心头涌动。

没有前戏,他粗暴地进入了她。事后对方转了5000块。

“不用找了,就当分手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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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安全感就这样消散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莓琳不属于学校、不属于家庭、不属于任何公司,去银行办业务,填到身份职业那栏,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搁。

游离于所有系统之外的她,怀疑自己是否还算一个社会学意义上的人。有时候丧到连看见仓皇逃窜的蟑螂,都生出一种同类的感情来。

这种和主流轨道渐行渐远的无力感,父母们是无法理解的。他们对年轻人所面对世界的想象,大多还停留在电视剧,或者自身经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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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剧照

比如罗启光的父母,接到网贷平台的催债电话后,很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们不明白一个名校毕业生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想想自己那会儿,初中没读完都能自力更生,还养活一大家子人,到儿子这怎么就不行?

纠缠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往往是“你太懒”,“不负责任”。

以考公名义回到老家的莓琳,每天都被爸妈念叨,想要铁饭碗为什么不早做准备?人家谁谁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体制内,现在过得老滋润了。她无言以对,只能尽量避免交谈,吃饭的时候匆匆扒几口就赶紧躲回房间。

也不知道具体从哪天起,情绪的调节按钮似乎失灵了以前无限神往又没时间做的事现在都没兴趣做了,列的书单和影单都在收藏夹吃灰,一整天就在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有时玩连连看消消乐这样的弱智小游戏,也会莫名其妙地流泪。复习?不存在的。

她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捞起来。暴食变成唯一能缓解焦虑获取安全感的方式,但事后又被负罪感吞噬,于是进入了暴食催吐的死循环。五彩缤纷的食物化成渣,混着胃酸从食道流出来,最严重的时候,她把瞳孔里的血管都吐爆了。

莓琳在蹲友群里诉说自己的失控,很多人劝她去找医生开抗抑郁的药。因为难以建立高度自洽的价值体系,封闭状态下又缺乏良性的人际互动,抑郁症在蹲族这个群体中相当高发。他们生物钟紊乱,对外界的反应有时很麻木,有时又特别饱满。每天晚上大家交换各种厌世语录,像报菜单一样报处方,恨不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全人类都赶紧玩完,一切归零。

父母对抑郁症知之甚少,他们只知道自己从无到有,完成了从乡村到三线小城的跃升。在国企大厂里,他们享受到了企业办社会的种种福利,购房置业、教育医疗、生老病死的种种虽然没法向高标准看齐,但也都能得到妥善解决。

站在他们的肩膀之上,莓琳念了这么好的学校,理应有远胜于他们的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抱着手机电脑,日渐颓靡。以前女儿是给他们增光添彩的存在,可如今熟人看他们的眼神中竟带了几分同情的味道。俩口子一合计,看来女孩子读太多书也未必是好事,还不如在终身大事上多花点心思。可一瞅莓琳,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因为吃药身材严重走形,婚恋市场上也实在不占优势。

有热心人士出主意:这种情况就该送网戒中心,甭管多顽劣,出来都乖顺得跟小猫一样。莓琳的父母动心了,电话咨询好几家以后,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决定,可莓琳抵触情绪之强烈,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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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剧照

在豆瓣“家里蹲自救同盟”里,蹲友们“人间不值得”的丧逼发言里,常常混杂着无奈父母的求助帖。两者都困在各自的立场中,互相拉锯,找不到顺畅的沟通机制。  

时代已经变了,社会发展带来的全民高教育,和社会劳动力市场对高学历人才的消化能力不足,两个大面积现象冲突之下,导致了毕业生初出职场后高动荡不适应。父辈们以为按照规定好的路径腾挪转移就能迎来理想的中产阶级式生活。可事实上,劳动增值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资本增值的速度。

被职场毒打过的蹲友们都有这种共识:“找一份不透支精力、又有稳定福利保障的工作实在太难了。”想到一辈子要忍受那么漫长的mindfuck,真是不明白活着有啥奔头。

丧文化没有国界。在邻国日本,家里蹲有另一个名字,蛰居族。2019年,据日本内阁统计,蛰居族群体数量在日本已壮大到115万以上,年龄层次可从15岁跨越至64岁。

泡沫经济的破灭切断了“高分数-好大学-好工作”的“传送带”,日本年轻人失去了父辈所拥有的“终身制”工作,转而迎来打短工、打零工的短期就业局面。经济紧缩带来的失业潮将节奏缓慢的人甩到社会边缘,他们带着耻感生存,一退再退。从一个屋子,到一间房子,最后到一张床。随之而来的,是剑拔弩张的代际关系。

为了“不给周围人添麻烦”,2019年,76岁的熊泽英昭捅死了自己44岁的儿子。儿子熊泽英一郎这些年来一直宅居家中,沉迷游戏,靠啃老度日。而且多次展现出暴力倾向。

6月1日早上,隔壁小学运动会的声音让英一郎不爽,他冲着窗户大喊要杀了他们。这让英昭担心儿子会像川崎杀人案中的蛰居族凶手一样伤及无辜。

父子二人争吵起来,当英一郎挥着拳头向自己重来的时候,熊泽英昭拿起在农水省纪念品道具,捅向英一郎的前胸。

在害怕英一郎报复社会和自己的恐惧感催动下,英昭在儿子身上留下了37个刀口。

“我过年杀鸡都没有熊泽英昭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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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莓琳和父母的矛盾没有进一步激化。

闹过一次自杀后,父母不敢再提去网戒中心的事。可未来能一直这样蹲下去吗? 

随着年龄增长,蹲族们都无法回避一个问题:以后父母老了怎么办?

“希望自己死在爸妈前面。父母老了有退休金,我们又没退休金又没保障,晚年真的得自生自灭。”一个蹲友的回答,得到了众多赞同。

而对于尚未看破生死的人而言,当废物的确是需要天赋的。来自现实世界的信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扰乱自己的内心秩序,然后他们悲哀地发现,戳破虚幻的自由之后,自己不过是一只吸食父母的都市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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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剧照 

没有哪个蹲子不希望脱蹲。他们都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需要榨干自己,也不至于完全生锈报废。

在群友介绍下,莓琳做起了线上虚拟女友,接纳来自天南地北的寂寞。她经常想起一个清朗的夜晚,男友骑单车载她穿过河堤,那时候世界对她来说还是高饱和度的,她  觉得自己仍有触底反弹的力量,有一天可以和男友并肩站立。可最终她搞砸了这一切。

“还指着你养老,结果棺材本都要陪给你。”

靠着父母的积蓄,罗启光勉强还清了欠债。他将过往的“堕落”归结于对现有秩序的失望,但他也明白,除了躺、跪、蹲之外,人应该还有别的生存姿态,比如匍匐前进。就像B站一个左翼up主说的那样,“心灵和情感认同朝下 ,把最硬的部分,脊梁、自尊心朝上。情愿手着地,也不要头着地。

内心熄灭很久的火苗好像又复燃了,尽管很微弱。罗启光开始尝试之前从未考虑过的低门槛工作,去一家包吃住的宾馆做夜班前台、给售楼处当迎宾……

有一次碰到老同学,对方很惊讶。

“你怎么在这?”

“不然我应该在哪?”

说这话时他表情不太自然,手脚也不知该往哪搁

可至少,他没有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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