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煤,喝我的水,“大战”平息全靠它了!

作者:库叔说

本文转载自:瞭望智库(ID:zhczyj)

文丨崔赫翾  瞭望智库观察员 毛诗丝(实习生)

6月16日,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正式开馆迎客。

大运河的贯通改变了古代中国区域文化发展、交流的空间格局,还成为古代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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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6日, 无人机拍摄的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外景。图|新华社

时至今日,我们对大运河的关注只增不减:

2014年6月,中国大运河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46个世界遗产项目。

2019年5月,《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发布;9月,《长城、大运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出台。至此,大运河从“文化遗产”跃升为“国家战略”。

在飞机、高铁、轮船的时代,大运河为什么依然很重要?

文丨崔赫翾  瞭望智库观察员 毛诗丝(实习生)

1功在千秋

公元605年,隋炀帝即位的第一年,隋朝接连“上马”了两个大项目——营建东都洛阳和开凿大运河。

相较于洛阳城的修建,大运河的开凿一直饱受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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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的京杭大运河,货轮正通过淮安船闸。图|新华社

除去修建前后的间隔时间,隋唐大运河的建成实际上仅仅花费了4年。这个全长约2700公里,跨越地球10多个纬度的超级工程背后,是朝廷无休无止的劳役征发与民众的苦不堪言。据《大业杂记》载,仅开通济渠一段,即“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役丁死者十四五”。

开凿运河仅仅是为了下扬州观琼花吗?

当然不是。

首先是经济需求。汉末以后,大一统局面瓦解,北方各地曾长期蒙受残酷的战祸。这些战祸对于农业生产的影响,是土地的荒芜。而南方经过东晋南朝近300年的治理后,富庶繁华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江淮一带,由于各种资源的大量开发,一跃成为全国财赋之区。南北经济此消彼长的态势已经形成,然而王朝的政治和军事重心仍然留在北方,一条保证北方获得来自经济富庶地区物资商品的通道就显得尤为重要。

其次是军事需求。隋炀帝跨马灭陈后的十年间,江南地方门阀势力发动了两次大型叛乱。在平叛的过程中,由于没有合适的运输通道,平叛力量难以及时投送,险些将王朝置于危险之地。此外,北部突厥、东部契丹与朝鲜半岛对于中原王朝虎视眈眈,大量军队驻扎北方边境,需要盛产水稻的南方源源不断的粮草物资支持。

在新兴的大一统帝国下,开辟这一条沟通南北的运河十分必要。毕竟,路上驿马的运输量小成本高,海运的不确定性与风险又太大,河运是最好的选择。

沟通南北的运河并不是隋炀帝的独创。吴王夫差为攻齐而开凿邗沟;曹操征讨乌桓开凿三条河道,奠定永济渠的形成基础;隋文帝也曾在渭水之南挖道开渠,最终形成了广通渠。隋炀帝的魄力扩大了先人的梦想,但如此急政也将隋朝送上了亡国的道路。

可谓,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隋炀帝的先见之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了印证。北方土地的生产力日渐耗竭,耕地的面积一天比一天地减少下去,而南方慢慢成为全国物产最富饶的地方:两浙路“有鱼盐布帛秔稻之产”;淮南东西路“土壤膏沃,有茶盐丝帛之利”;江南东西路“川泽沃衍,有水物之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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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12日,在苏州市吴江区拍摄的京杭大运河,过往船只在河道内行驶(无人机拍摄)。图|新华社

沟通南北的大运河让唐朝在安史之乱后又延续国祚150余年。唐朝诗人皮日休毫不掩饰对隋炀帝的感恩:“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对于北宋来说,大运河是立国的生命线,仅官运的漕粮一项,每年途经大运河运入汴梁常额就有六百万石,多时竟达八百万石,如果作为口粮,可供六七十万人一年之需。此外,运河的繁荣触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市场需求被激发,运河沿线,无数市镇应运而生,深刻塑造了宋代的社会经济发展方向。

到了元代,由于国家重心的转移,从南方杭州到元大都北京的水路不再需要经过洛阳,郭守敬裁弯取直让大运河直贯南北,这奠定了元明清时期大运河的基本格局。明朝为了抵御倭寇,施行严厉的海禁政策,海运被废除,这样一来,大运河就成了漕运的重心。南方的粮食、食盐、茶叶、各地特产、手工业品以及海外贡物等通过大运河运到北京,成就了一片繁荣的景象。

2 大运河沉默了

1793年秋天,马戛尔尼使团离开北京,沿着京杭大运河向南返回英国。他们从北京通州上船,沿着运河南下,横穿直隶、山东、江苏,跨过黄河、长江,到达浙江杭州,继而换乘车马到达广州。33天的运河行程,让他们大为惊叹:“巨大的城市,有多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帆船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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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11月12日,京杭运河——钱塘江沟通工程在杭州钱塘江边的三堡船闸破土动工,这项工程将沟通钱塘江与大运河两大水系。图|新华社

但这样的繁盛并没有持续多久。

先是海运让人们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黄河连年决口泛滥,运河河道不仅屡受冲废,而且卷进大量泥沙,日益淤积。道光元年(1821年),大运河河底的淤泥已有一丈多深,行船艰难。

道光四年,洪泽湖大堤决口,由于无法蓄积足够的水量和水位,漕运船只被困,花费几百万两白银的老办法“借黄济运”依旧难以让200万石粮食北运一步。历来节俭的道光皇帝大怒,此时一份《筹漕运变通全局疏》适时地被呈上,上疏中说:“暂雇海运,以分滞运,酌折额漕,以资治河”。

【注:“借黄济运”即把黄河水引入运河,抬高水位,使漕船能够前行。】

道光六年,1000多条商船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把130万石漕粮从江苏四府一州运到了天津,相比河运漕粮所需的四五个月的运输时间,海运的便捷不言而喻。

此后,因要平衡漕运集团利益等因素,海运漕粮的发展受到阻碍。但在同治年间,轮船招商局于上海成立,正式用轮船承运漕粮。

接着,社会动荡、起义频频,让大运河交通一度中断。

咸丰元年(1851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起义大潮迅速席卷了东南大部分地区。

两年后,林凤祥、李开芳、曾立昌率兵攻打并占领了扬州与镇江。这两地均处于长江和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附近,是控制此处长江和京杭大运河的关键。为了在经济上扼住清政府的咽喉,起义军拦腰切断了北上的漕运线。漕运中断,清政府被迫将大部分南方漕粮改为银钱征收,其余部分,则委托商船从海道北运。

在长达14年的战乱中,清政府在江浙一带的大运河几乎处于瘫痪状态。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同治元年(1862年)接踵而来的捻军在淮河和大运河一带作战,对大运河的流通也产生了不少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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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8月26日,京九铁路在山东聊城与古老的京杭大运河相交汇。图|新华社

最后,火车来了。

光绪年间,黄河决堤、河道淤塞、朝廷羸弱,漕运工程百弊丛生。大运河江北部分多处河段淤积严重,从黄河到长江一线的运河全部被泥沙淤积成平地,运河日益梗阻,难以承担交通之需。

不久,火车轰鸣而来。

光绪十二年(1886年),曾国藩长子曾纪泽曾提议沿运河,修建由北京至镇江的铁路,但被拒绝。

1908年津浦铁路分段开工,1911年全线通车,原先漕粮需要数月或半年以上的运输时间才能运到目的地,现在快则不足十天,慢则一个月以内也可入京城。

这样一来,运河运输被铁路代替,便成了必然趋势。

辛亥革命后,漕粮完全折征银元,有着千年历史的漕运寿终正寝。此时的大运河多处淤塞,山东境内河段水源不足,河道淤浅,南北断航。

在近代炮火和火车的轰鸣声中,大运河开始沉默。

3 北煤南运与南水北调

1912年至1937年,大运河仅江南运河保持通畅,直到解放后,政府才开始对大运河部分河段进行治理。江阴船闸和杨柳青、宿迁千吨级船闸的兴建,掀开了针对古老大运河部分恢复和扩建工作的序幕:

108公里的大运河浙江段航道狭窄,急弯多,乌镇河段事故多发,1952年开始,治理成为六级航道,1992年又按五级航道标准改造完成。在国家“九五”计划期间,浙江段的长湖申线、杭申线、乍嘉苏线和六平申线,航道水级为四级至五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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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建成的江苏省徐州万寨港是当时京杭大运河上规模最大、机械化程度最高的煤炭中转码头。图|新华社

700多公里的江苏段,跨越江淮与黄淮平原,地势北高南低,高程相差达30米以上,为了利于通航,苏北段全线设11个梯级加以人工渠化。

鲁运河以济宁为中心,对济宁以南进行改造,大六级航道标准可通航100吨级船舶,在国家“九五”计划期间,经续建疏浚为三级航道。

……

航运条件的改善,让大运河重新开始发挥南北纽带的作用,北煤南运与南水北调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事件。

*北煤南运

用电量向来是经济运行的风向标。经济较为发达的南方沿海地区工业发达,用电量大,对电煤的需求量高。但部分南方城市并非重要的能源产地,本土并没有多少煤炭资源可供开采,因而会出现错峰、避峰、轮休、让电、负控限电等措施。

让煤炭从北方生产区运往南方消费区变成了必要选择。

京杭大运河中段腹地的鲁西南、苏北及两淮地区,煤炭资源丰富,已探明的储量占华东总储量的80%,且多为低硫、低灰、高热的优质煤。这些煤区和煤田很多就分布在运河和各主要河道的附近。

相对于公路运输不经济、铁路运输很长一段时间运力饱和,水运成本低、运量大,一条大运河的运输能力相当于三条高速公路和两条铁路。大运河运煤,能做到运量大、成本低、污染小,达到节能减排的目的。

*南水北调

在享受着北方源源不断的煤炭能源的同时,南方丰沛的水资源也为北方提供滋养。

“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调些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北方地区生活用水、工业用水、农业用水多依靠地下水,黄淮海地区已出现大面积地下漏斗,生态环境被破坏,形成恶性循环。大运河为南水北调工程提供了规划思路,也成为了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建设实施基础。

2002年12月27日,南水北调东线一期山东段开工建设。东线工程通过江苏省扬州市江都水利枢纽,从长江下游干流提水,沿京杭大运河向黄淮海平原东部、胶东地区和京津冀地区提供生产生活用水。经过11年的建设,2013年11月,1400多公里的干线工程全线通水。

水浩荡而来。在沧州、衡水、邯郸等地区,有500多万群众告别了长期饮用高氟水和苦咸水的历史。不仅如此,南水北调工程为沿线城市提供了充足的生态用水,河北石家庄的滹沱河曾一度断流,南水北调让它再一次恢复了生机。

“以前河里全是垃圾,近两年有了水,能看见小鱼小虾,野鸭子也来了,老人和小孩都喜欢到这里玩。”山东南四湖通过生态补水环境一度改善,栖息的鸟类达到200种,数量15万余只,绝迹多年的小银鱼、毛刀鱼等再现于此。

对于古老的京杭大运河来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带来了新生。大规模的调水和治污不仅为断流和生态功能区系统修复带来机会,也使大运河的整体性保护规划成为可能。

4 南北携手

从文化遗产到国家战略

在南水北调东线干线工程全线通水前,一件关于大运河的大事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2012年,大运河沿线35个城市共同签署了《大运河保护与申遗城市联盟关于保护大运河遗产的联合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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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9日,冬泳选手在山东台儿庄古运河“劈波斩浪”。图|新华社

为了1000多公里的河道,这一次南北携手因大运河而忙碌:南方的扬州,正在进行申遗工作迎查动员会;北方的天津,三岔河口、水趣园等运河遗产段点保护和环境整治正在按时间节点完成。

2014年6月22日,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大运河成功申遗,成为了我国第46个申遗成功的项目。这离不开南北沿线城市积极的协调合作。

不止如此,2019年,《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长城、大运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相继出台,至此,大运河从“文化遗产”跃升为“国家战略”。

大运河文化带成为国家战略,凭什么?

事实上,自春秋时期邗沟开通以来,日夜流淌不息的大运河,生动记录着国脉与文脉的世代赓续,传承着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与文明。进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新时期,续写大运河宏伟历史诗篇,传承与弘扬大运河文化,具有极大的时代价值和现实意义。

构建大运河文化带不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要在战略框架下,为沿岸的文化复兴和高质量发展做好样板。一方面增强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提升国人向心力和凝聚力,另一方面成为推动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满足人民美好生活新需要的重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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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4日,无人机拍摄的山东省东平县京杭大运河戴村坝,戴村坝水利工程始建于1411年,主要功能是引汶济运,确保京杭大运河的南北贯通。图|新华社

此外,建设大运河文化带还是探索区域协同创新合作、推动区域间平衡发展的重要路径。

首先,大运河沿线城市发展水平存在差距,但具备区域间产业梯度转移的条件。北有京津,南有苏杭,服务业发达,新兴产业能力强,很多配套项目有外溢的需求。大运河中段河北、山东、河南、安徽北部、江苏北部等地人口密集,劳动力成本低,具有承接溢出项目的条件,有助于形成区域间优势互补、差异化发展格局。

其次,建设大运河文化带可支持沿线城市转型升级。以枣庄为例,作为资源枯竭型城市、老工业基地,在城市转型中把台儿庄古城重建作为文化旅游业发展、推动产业结构升级的“起爆点”;而杭州、宁波、苏州等则可以依托大运河发展多元化新兴业态。

最后,大运河文化带旅游资源丰富,精品旅游线路将吸引人才和资本,实现文创产业聚集,也将使相对落后地区实现弯道超车,携手发展旅游产业。比如,从山东微山湖到浙江杭州这一段,不但全线通航,而且沿岸文化景点众多,生态环境优美,可以推动沿线城市联合打造运河旅游品牌,将岸上的景点通过水路串联起来,形成联动效应。

如何统筹好沿线城市的资源与力量,构建起大运河文化带命运与利益共同体,任重而道远。

纵向上需要在国家、省、市甚至更具体的行政单元形成合力;横向上,需要运河沿线城市之间,城市文化、水务、商业等各部门间协抓共管,还需要协同与整合多元社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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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6日,参观者在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内参观南宋“砖瓦窑”。图|新华社

一河千载通南北,大运河文化带的建设,是解决区域发展中不平衡与不充分的一个重要举措。

从区域空间结构优化讲,协调东中西,我们有很多手段,连结南北方,大运河文化带是最有效果和最能够进入操作层面的空间单元。京津冀、长江经济带和新丝绸之路经济带(起自陕西),都没有包括河南和山东两个人口和经济大省,大运河文化带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

在新发展阶段,南北方协调发展是促进“大循环”“双循环”良性互动的关键举措,是缓解南北方分化日趋严重的必要措施,是适应新发展阶段、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格局的区域协调发展新思路。

参考资料:

1.断航百年大运河望10年内复航运力抵数条铁路丨中国经济周刊,2012-06-05;

2.8个省、直辖市的27座城市都为大运河申遗忙丨钱江晚报,2013-07-10;

3.建设大运河文化带讲好中国运河文化故事丨中国网;

4.大运河的当代价值丨经济日报,2019-06-08;

5.可大力挖掘大运河文化带经济价值丨经济参考报,2017-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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