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本文转载自:民智国际研究院(ID:DCThinktank)

作者:张媚,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乡村调研手记071

在20世纪90年代之前,地扪的农耕系统采用的是典型的“稻鱼鸭共生系统”

这是将比例适量的鲤鱼和小香鸭在各自适宜的时间分别放入适当水深的水稻田中,形成了鲤鱼、小香鸭养水稻,鲤鱼、水稻养小香鸭以及水稻养鲤鱼的自我平衡生态系统,最终可达成稻、鱼、鸭的三丰收。

近30年来,随着打工经济的到来,村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地扪的农耕系统虽然还保有过去的踪影,但是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由于考虑到养鸭的成本问题,田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成群的鸭子了。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最近,在县政府和扶贫办的主持下,地扪侗寨同周边侗寨一起,又打算在部分农田里恢复传统的“稻鱼鸭共生系统”,以期提升当地的生态环境,营造人类返璞归真的心灵家园。

不过如此一个农耕系统的简单复刻,真的能够返璞归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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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扶贫办的稻鱼鸭扶贫项目

地扪侗寨是在去年年底完成了贫困户的全部脱贫的。

而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今后五年都是当地防止返贫,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的过渡期

 

“稻鱼鸭项目”,就是这一防止返贫项目中的主体项目在地扪侗寨与登岑侗寨之间的300多亩农田范围内,每亩养殖20只鸭子,来恢复传统的“稻鱼鸭共生系统”。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在这一项目中,政府会免费发放鸭苗、鸭棚以及田间拦网给这一范围内有责任田的村户,然后由村户进行具体的农耕劳作。

为了解决村民常常会遇到的农产品销路受阻的问题,政府还为村民联系了有渠道的中介作为鸭子长成后的销售保障,村户则需要向中介支付售鸭收入的5%作为中介费用。

当地政府与扶贫办努力推进这一项目,其目标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是希望让部分养殖户通过养殖项目,增加家庭的经济收入,从而巩固当地的脱贫攻坚成果

另一方面,则是期待通过传统“稻鱼鸭共生系统”的恢复,来提高当地的生态产业品牌,并促进当地的生态旅游与民族风情旅游,继而提升村域经济的发展。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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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不可置否,为了巩固当地脱贫攻坚成果,县政府与扶贫办落实这一项目的愿景是十分美好的。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考量,这一项目的落地效果显然是杯水车薪的,甚至还可能造成一些负面的结果,如下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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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现阶段的需求并非返璞归真

首先,当地村民现阶段的需求还处在一个对物质需求不断攀升的阶段

他们更关注的是如何在短期内获得更高的经济收入,来满足家庭的消费需求,而非回归传统,这也是现下村寨愈来愈空心化的一个主要原因。

在此前提下,让他们留在自己的家乡,为城里人构建一个抚平“乡愁”的心灵家园,是并不合理的,也是大概率无法完成的事件。

因为他们的“城愁”至今还无处安放,他们的审美观与价值观,一直在追逐着城市的脚步,亦步亦趋,试图在某一天,于物质方面与城里人能够处于同等地位,而不是回归传统,返璞归真。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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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扶越贫”的荒诞剧恐再次出现

然后,就是村民养殖成本的问题

鸭子养成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其食量会随着体格的增大而不断增加,平均下来,在四个月里,一只鸭子每天需要吃5两谷子,还要配着村民打捞的藻类植物才足够满足它们的食量。

除去劳力成本,只算喂养成本,一只鸭子就需要75-80元的养殖成本,每只最终售出价大约在100元,扣除中介费用,一只鸭子的净收入是15-20元左右。

每户平均30-40只鸭子,四个月的养殖收入也不会超过千元,这收入相较于打工而言,是十分杯水车薪的。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像前两年政府也曾在扶贫的过程中,给贫困户免费分发了鸭苗,以期他们可以获得一些养殖收入。

但是由于鸭子品种的问题,致使鸭子在当地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现象,越养越瘦,最后村民们全部因此做了亏本买卖。

正是如此,其实很多村民这次是不愿意参与到该项目中的,他们怕像上次一样,“越扶越贫”的荒诞剧再次出现。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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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产业发展的本质问题

最后,乡村产业发展的本质问题也不是市场销路的滞阻,当地政府寻找中介来做保障的方式,只是试图通过帮助村民拓宽市场渠道的途径来解决农产品销路受阻的问题,同时,以此来促动当地传统农业的发展。

但是,其实市场销路的滞阻只是农业发展问题的表征。

本质问题在于乡村产业未形成升级,地域性的产业发展并没有一个系统化的规划方案,才导致一个个碎片化的扶贫项目或是振兴项目的投入与回报往往不成正比,最后的结果总是与初衷相悖,常常不尽如人意。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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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平衡“城愁”与“乡愁”的新乡村

由上来看,简单的复刻传统,并不能解决当下的乡村问题,也不能长期为村民带来收入上的提高,以及为村寨带来产业上的可持续性发展。

无论是发展民族旅游业还是发展生态产业,首先要在省域以及县域一体化的规划中实现产业升级

 

同时要在国内大循环的局势下,寻找地域性的竞争优势与发展路径

由此才可能形成优势互补,在盘活大循环的同时,也能激活当地产业的发展与提升。

此外,在如今城乡一体化的发展背景下,传统还是需要在发展的基础上被激活,在统筹城乡区域发展的格局中被实现的。

建构平衡“城愁”与“乡愁”的新乡村,形成城乡间的良好互动,在城乡价值体系之间构筑一条平衡、平等的交换桥梁,不失为接下来我国探索乡村振兴的一条实践路径。

传统“稻鱼鸭”的简单复刻,真的能返璞归真吗?

作者:张媚,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图片来源:地扪生态博物馆资料库、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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