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水究竟是个印吹还是印黑?

作者:随水

本文转载自:随水文存(ID:ssmoshes)

最近这一个月来,公众号读者增长得太快,让我有些担心。肯定有人要说你矫情吧,涨粉快难道还不好?我很早就说过,哪些人在读我写的东西,比有多少人读我写的东西更重要。事实上一直都不断有热心读者私信我,教我各种涨粉的方法,比方说做短视频之类的……然后我就问:要那么多粉丝干嘛?他们说,可以变现啊!粉丝多了变现渠道就多,比如带货啊、搞付费阅读、开个知识星球什么的,年入百万不是梦,说不定还可以在上海买车买房……

我很感谢这些读者,他们的建议都很好,也没有错。但他们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情,对我来讲,我跟我的读者并不是这样一种博主和粉丝的关系,而依然是那种传统的作者和读者的关系。我真要涨粉,早就去各大平台转发自己的文章了。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我的文章写得很长,这是我筛选读者的方式,我有意设置阅读门槛,我希望我的读者都是那些能够深入阅读深入思考,并且能够和我深入探讨的朋友。也就是说,我写这个公众号的目的不是为了吸粉,而是为了找朋友。在我看来,所有能够把我文章读完并且碰巧喜欢的人,就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不喜欢,那你也是我的客人。你要让我去把这些朋友变现,这违背我做人的原则。这就是为啥我公众号上不接广告,我不愿意消费朋友。我知道有些读者并不在意,但我自己会在意。

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写的是一些非常小众的题材。

“被摄影耽误的作家”

有不少朋友调侃说我是一个被摄影耽误的作家,但其实我现在对世界的许多认识都建立在过去的摄影生涯之上,没有之前的摄影生涯,恐怕我现在也写不出很多东西。
我从前作为一名纪实摄影师,着迷于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化,深入探索了许多地方。但跟许多人认识中不同的是,摄影是一件需要大量积累的工作,事实上许多优秀的摄影师都会用一二十年追踪拍摄一个题材,这个过程本身相当孤独,因此我觉得一辈子能拍好一个专题就足够了。
我之前长期在拍摄的专题是“大喜马拉雅”,《恒河为什么会成为印度的圣河?(中)生于喜马拉雅》那篇里面的照片,就是“大喜马拉雅”这个专题里的一小部分。我原本打算用20年来拍这个专题,因为我想要记录大喜马拉雅两边在不同的政治文化背景下的不同发展轨迹,这种变迁需要长期的观察才能获取足够多的素材。正是因为拍摄这个专题,让我深入到了拉达克,机缘巧合娶了拉达克的太太。我结婚的时候曾跟一个朋友说:“好了,我把我自己也嫁给了大喜马拉雅,现在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拍大喜马拉雅了。”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对大喜马拉雅的感情有多深,被困在南印度一年多,我固然想念上海的馄饨小笼炸猪排,但更想念大喜马拉雅嶙峋的荒山、凌冽的寒风、稀薄的空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有在那样的地方我才会觉得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印度也是我拍摄的一个专题,在跟我太太结婚之前,我就来过印度二十多次。我们结婚后是我带着她周游了印度,带她去了那些之前她只在教科书上听到过的地方。她懂得怎么跟印度人打交道,但在印度的地理文化等方面,我要远比她了解,也远比大多数印度人更了解。世界上所有最顶级的摄影师拍的印度照片我都看过,家里光是印度的摄影画册就有两大箱,但我自己究竟要以什么样的摄影形式来表现“印度”这个主题,一直没完全想好。无论如何先把素材拿在手上再说,印度这十年来变化得太快,许多以前拍的照片现在都已经拍不到了。

为了让自己拍摄的专题具有“故事性”,我会有意识地去了解当地的习俗、文化、历史、宗教、传统,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很多“田野调查”的工作——而“田野调查”这个词是直到去年认识了一个人类学的朋友才知道的。当然,由于我从来没有受过专业的人类学研究训练,田野调查的效率很低,但这种低效率也带来了另一个好处——全方位。我并不专注于搜集某一方面的信息,各种信息都来者不拒,累积到了一定的量之后,这些信息会自然而然相互联系起来,组成一张一通百通的网,对印度的种种疑惑随着茅塞顿开。

我最早在公众号上进行系统写作的就是以大喜马拉雅为背景的《拉达克往事》,陆陆续续写了两年多,当初写这些内容只是想把我跟拉达克结缘的经历进行记录和梳理。现在回过头看两年前的一些观点,感觉不是很成熟,将来会对这个系列进行大幅的修订和补充。这里顺便跟大家说一下,我可以保证《高加索列国志》和《拉达克往事》不会烂尾,《高加索列国志》还有四个章节,《拉达克往事》的整体叙事框架也都已成竹在胸,只是写出来还需要大量的资料查阅和素材分拣处理,因此我就有些犯拖延症,总是会挑其他容易的单篇先写。

两极分化

两年多前整个网络环境和我自己的状况都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那时候非常热爱印度文化,虽然了解的程度不如现在,至少也超过99%的人。而那时候网上关于印度的文章两极分化,要么是像某外交官那样的印吹公知,宣传印度的免费医疗和教育;要么就是以讹传讹的印黑,说来说去就是恒河水、强奸、贫民窟、右手吃饭左手抠屎这些事儿。这些文章几乎都是应市场需求而生的,因为吃瓜群众喜欢看这类猎奇的文章,相对客观而又有影响力的印度文章几乎没有。

我对这种两极分化的舆论挺生气的,想要拨乱反正,可又人微言轻。那时候我从没想过要来打造自己影响力,因为根本没时间。以前我一年至少有一半时间在外面拍照,不出门的时候也是在整理照片,能够用来写作的时间极为有限。但出于对印度文化的热爱,我一直有种想要澄清大众对印度的误解的使命感。

比方说印度的强奸案,这个问题就是被舆论夸大的,搞得很多女同志都不敢来印度。印度每年记录的性侵犯案件是2万起左右,考虑到九成受害者不会报案,我们可以推算20万;要是还有人觉得低估,那就40万好了。而人口只有印度零头的灯塔国2020年记录在案的性侵犯案件则是29.3万起,这个数字也不包括那些没有报案的,但你们看到我们媒体报道灯塔国的强奸案吗?我不是要给印度洗白,只是让大家感受下自己被舆论误导得有多深。

我2019年底在头条上找到过一个写印度的小博主,有一万多的粉丝,在我眼里已经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大V”了。不黑不吹地写印度想要红真的太难了——或许不光印度,一切题材都是。她写过一段时间印度文化,内容还挺客观,在当时乌七八糟的印度文章里简直就像一股清流。于是我找到她跟她说,我这边有很多印度的素材,你看起来影响力比较强,我不求名不求利,无偿给你使用,只希望能够把客观真实的印度告诉大家,后来对方看起来没啥积极性,不了了之;我跟“印度通”公众号的编辑也聊过,想在他们平台发文章,后来因为我自己没有时间写,也是不了了之。

2020年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某位博主两篇胡编乱造的印度文章突然现象级爆红,在我们印度圈子里引发震怒。这个博主的写作技巧和逻辑能力极强,令我自叹不如,他的不少文章我也很赞同甚至欣赏,唯独关于印度的内容实在不敢苟同,这大概就是所谓“有人装逼碰巧撞到了你擅长的领域”吧。他对印度的整体判断不差,但有个硬伤就是从来没来过印度,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东西,所以文章写得移花接木真真假假,关键还得很用力地假装自己跟印度很熟。很多人拿他的文章来问我,我是这样答复的:你就想一下这个作者从来没来过印度,却非要装得跟印度很熟,然后你再问问你自己,这样的人写的印度可信度有多少?

由于这个博主非常擅长编段子,有模有样细节丰富,完全可以进行剧本创作,以至于大多数人都相信他真的来过印度。我第一次读他文章的时候,还以为他人就在印度,这种印象就会给读者造成极强的误导性。我们印度圈子里很多真正了解印度的人都非常反感他写的印度,前段时间他说自己“卧底印度群”,你们大家想啊,如果他这么懂印度,为啥还要卧底印度群?因为他在印度圈子里就是过街老鼠啊。曾经有人专门对他的印度文章打假辟谣过,但由于影响力远远不及他没什么效果,再加上真实的印度本来也不是瓜众们喜闻乐见的,于是“自媒体笔下的印度”和“真实的印度”分化越来越严重。

随着自己的关注者越来越多,我倒是渐渐能够理解他处境——由于他之前胡编乱造的印度文章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力,导致他在印度题材上骑虎难下。一旦印度出了点什么事儿,就算他不想写,后台也有无数私信要他写,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他自己是个明白人,我看他好几次说不再写印度,最后还是顶不住私信轰炸又写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让我自己也常常反思,不要被民意所裹挟,不要因为读者想看什么就写什么,这样会偏离最早的初心。编段子、蹭热点、迎合民粹或许能够红得了一时,但这种套路用多了总会被看穿。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过时的,那就是诚意。对方是不是认同我说的并不重要,只要文字写得有诚意,朋友就会愿意留下来。基于此,我一直觉得读者数量让它自己慢慢增长是最好的。

拨乱反正

去年疫情开始后我一下子有了大把的时间,同时也面临了生计的困境,发现或许可以通过写作赚点生活费。那时候主要是在继续写《拉达克往事》,顺便写了几篇关于印度的长文随笔。本以为这种长篇大论只有少数人有耐心读,没想到比我预期的要更受欢迎(这段故事我这里不展开了,详见《生逢2020(上)时代狂澜里的一粒沙》)。这就让我坚定了决心继续保持自己的小众和深度,只写自己了解的东西,只吸引那些想要看这些东西的人。我是一个脑子很慢的人,写东西也比别人慢,因此并不擅长蹭热点,曾经蹭过一次热点,结果翻了车。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比较维护印度的,主要是破除一些长期以来关于印度的谣言,再介绍一些印度的文化现象。这些年印度发展得很快,而很多中国人对印度依旧停留在“大陆人民吃不起茶叶蛋”这样的认知水平上,我的文章很快就吸引来了一批同样喜欢印度的朋友。硬核印度玩家的圈子其实很小,特别能产生共鸣,再加上我又专注喜马拉雅地区,玩印度喜马拉雅圈子比较有名的一些人都互相认识。

肯定很多人会不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印度呢?不少人打死都不要去这个国家。说真的印度这个国家非常有趣,文化特别多样,印度不同邦之间的文化多样性要超过整个欧洲。我很早就曾经用榴莲来比喻印度——讨厌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喜欢的人可以喜欢到上瘾。因为印度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国家,有个跟我来了三次印度的朋友就总结说:印度最大的看点其实是“奇葩”,可以看到各种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但这种“奇葩”对有些人来说无疑是种折磨,所以痛恨印度也毫不奇怪。

本来恨印度的中国人还没那么多,然而随着去年中印关系恶化,莫迪政府展现出了自己丑陋的一面,为投靠美国主动撕裂与中国的关系,于是在中国掀起一股反印的情绪。我没想去蹭热点,倒是热点主动蹭上了我。 从那个时候起,我试图通过我自己对印度社会文化的认识和理解,深扒莫迪政府一些行为的底层逻辑。我过去对印度政治层面的东西了解得很少,简单地从表象来判断,天真地以为这个国家应该就跟八九十年代的中国一样充满潜力。而当我查阅越多的资料,厘清了越多的因果,对这个国家就越失望,越觉得这个国家前途黯淡。中印之间差了一个邓小平加一个毛泽东再加一个秦始皇,靠着“百家争鸣”就想从春秋战国直接迈入现代社会,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太太这几天跟我讲,最近莫迪的声望大跌,印度人都很恨他,要把他赶下台。我说没用的,谁坐这个位子都一样,不会比莫迪干得更好,因为印度这个国家本身是烂的。平时我要是说印度不好,她都会反驳我,这次居然连声附和深以为是。我最近几年观察美国和印度,就发现了一个现象——你以为是“因”,实际上它是个“果”,这个“果”成为了新的“因”,又造了新的“果”。川普和莫迪这样的人会上台,看起来好像是造成国内民粹主义的原因,但难道不是民粹主义把这样人选上来的吗?莫迪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顺应印度当前需求而出现的一个人,也就注定了他并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去变革印度。

从去年到今年,莫迪领导的这届印度政府恶心中国的事情没少做,就算排除我自身作为中国人的立场,莫迪政府的傲慢自大、狐假虎威、眼高手低、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也足以让我对他们失望透顶。

但我并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客观性,因为不客观就没有说服力。我大可以旗帜鲜明地完全维护中国立场,不遗余力地批判印度——但这样的东西写出来除了给那些本身就认同你观点的人看之外,还有其他价值和意义吗?这种文章其实早就有个归类了,叫做“战斗檄文”。然而战斗檄文是用来声张进攻的合法性以及鼓舞士气用的,在那些不认同你的敌对势力里,这些“檄文”不但是笑话,而且还是中国网民被洗脑的“证据”。就好像外媒对中国进行污蔑和讨伐的“檄文”,除了加深国外那些仇中者的偏见、拉低他们自己的形象,同时使国内民众更加团结一心之外,难道真有其他正面价值吗?

在现阶段我们必须全力应对美国的情况下,仇视印度归根结底是有勇无谋。有人说我们再怎么讨好印度也没用,他们政府那么冥顽不灵。莫迪冥顽不灵没关系,但大家别忘了印度国内还有很多反对莫迪的势力,去年克什米尔有个地方领导人就表示他们宁可加入中国也不要留在印度,印度的商人们也对政府这种破坏自由贸易的做法非常不满。印度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所以你们觉得是用友好政策让印度阵营内部出现分裂自乱阵脚好呢?还是用敌对政策让他们同仇敌忾团结起来反华好呢?这种民主国家由于政策的不连贯性,下次政府班子一变,很可能就会改变对华政策,菲律宾就是样板。因此我们要未雨绸缪,现在对印度保持友好是我们中央的战略决策,我们不是在帮我们的敌人,而是在帮我们敌人的敌人。历史经验表明我们中央政府看待问题要比我们长远得多,希望各位爱国人士与中央保持一致,不要破坏中央下的这盘大棋,也不要在我们人民内部造成分裂,给敌人可趁之机。

可总有些人吧,平时“战斗檄文”看多了,但凡不是立场鲜明的“檄文”在他们眼里都是“叛国”,然后就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按照他们的逻辑,跟印度讲道理是没有必要的,既然我是中国人,我就不能说印度的任何好话;只要我为印度的行为有任何开脱的解释,那我就是“印吹”、屁股就是歪的,而这一切都因为我娶了印度老婆,所以我是“半个印度人”。

人生在世难免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非议,但批评和人身攻击是两回事儿。我特别希望听到不同的声音,只有从不同的声音里面才学得到东西,不过有个前提就是大家得互相平等尊重。老读者以前应该经常会在评论里看到一个叫校长杨老师的,基本上我说啥都会来反驳一下,我跟他在不少事情上都有分歧,但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有种老知识分子的真性情,所谓君子和而不同。而有些人一上来先把你的人品否定,给你扣各种帽子,这种就聊不下去了;还有一种人一看到我的观点跟他不符合,就说你不配、没资格谈这些,我一般都直接拉黑。 前面就讲了,我是把读者当成朋友的,绝不消费读者;我对读者的唯一要求就是平等尊重,我没有逼你读我写的东西,也不欠你任何东西,凭啥要我看你恶语相向或者高高在上的态度?

“精神印度人”

而与此同时,由于我对印度政治问题的揭露,却有一些“精神印度人”认为我是印黑,是在通过黑印度来拉流量。

有人要诧异,怎么会有“精神印度人”?这种人虽然不多,但还真有,而且平时藏得很深。那时候我发了批驳某外交官言论的文章之后炸出来好几个,本来对我非常友好的读者突然间愤恨地说我这是在诋毁外交官,人家外交官心灵纯洁,而我思想肮脏……前段时间那篇文章被举报和谐了,估计跟这些“精印”脱不了干系。另外有个读者,去年因为要转发我的文章来加的我,当时还说相见恨晚,她无比热爱印度,十分羡慕我在印度定居。她自己也是个文字工作者,大概总有点文人相轻的意思,最近因我受到大量关注而顿生嫉恨,前两天大骂我利用诋毁印度来拉流量,通过写印度政治来炒作,没人性没感情……我顿时明白了,原来她是“精神印度人”啊!

“精印”是怎么样炼成的呢?第一类人特别痴迷瑜伽、冥想、灵修这些东西,他们眼里的印度是灵性层面上的。按照某些鸡汤文的说法,乔布斯本来是一个嬉皮士,跑到印度突然就顿悟了,所以才有了后来苹果的极简设计风格。印度在这方面倒是真的很吸引人,神神秘秘的玩意儿特别多,对不少人来讲好像一个“精神家园”,我在这边经常会碰到一些欧美小青年一呆就是好几个月。另一类人本身对印度文化很感兴趣,到了印度之后就有朋友接待,从未被印度的社会毒打过,看到的都是非常良善的一面,所以对印度也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比方那个外交官说在印度脱在寺庙外面的鞋子从来不会被人偷、文艺演出免费等,这种印象都是基于他个人的特殊体验。

假如碰巧以上两类都占,那基本上就“精印”没跑了。大家碰到“精印”的话千万不要浪费时间跟对方争辩,“精印”的精神境界实在太高,人家是直接跟神灵沟通的,完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办法交流的,就好像你没有办法跟精神病院里的病人讲道理。最近网上很多帖子在口诛笔伐那个什么给印度人当小妾的“中印恋人”,在我看来根本不要去理会,你们越是骂她越爽,看你们这么把她当回事儿,她会更加觉得自己是个东西。

我认识一个朋友从2009年开始就在印度经商,他说他一开始对印度是极度嫌弃的,而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对印度的看法却变得“越来越正面”。他说印度本身“就是一个绝大的矛盾综合体,能看到一切想看到和不想看到的东西”。以至于他后来会经常推荐朋友过来旅游,来这个奇葩的国家颠覆一下自己的三观;但他同时会说清楚,来印度旅游是为了“体验”,不是“休闲”。

我最美好和最糟糕的旅行经历,都是在印度体验到的;我最喜欢和最憎恶的城市也都在印度(分别是西姆拉和德里)。印度的政府在有些事情上真的是蛮龌龊的,但我在我定居的这座城市碰到的大多数老百姓都非常友好和善良。这个国家就像所有的国家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或者说有的地方好人多、有的地方坏人多。印度内部的地域歧视也很厉害,普遍认为北方人狡诈,南方人淳朴。关于这个问题,我以前在《从“德里恐惧症”到“印度恐惧症”》里写过。

当你全方位、深入地了解印度这个国家之后,就会发现你既没有办法吹它,也没有办法黑它。你想夸它两句的时候,它突然就会恶心你一把;你要骂它的时候,突然又发现它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分裂了,对印度的感情,真的一定要把官方和民间区分开。我们再讨厌美国政府,也不会街上逮到美国人就揍不是吗?把对莫迪政府的敌意转移到民间是非常不理性的,只会导致彼此更深的敌意。你光看莫迪政府的作为,会觉得这个国家简直无药可救;而看看印度的人民,淳朴善良的同时却又愚昧无知,逆来顺受的同时却又傲慢自大,穷困潦倒的同时却又精明狡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知是该觉得他们可爱可怜还是可恨。

公知鼻祖柏杨曾有过一套“酱缸文化”的理论:

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地流下去,但因为时间久了,长江大河里的许多污秽肮脏的东西,像死鱼、死猫、死耗子,开始沉淀,使这个水不能流动,变成一潭死水,愈沉愈多,愈久愈腐,就成了一个酱缸,一个污泥坑,发酸发臭。

中国或许曾经是个酱缸,但这个酱缸在如今的新时代无疑已经涤清了许多。看起来,印度才是一个真正的酱缸,生活在酱缸里的印度人民,不但缺少自救的办法,甚至没有自救的意愿。柏杨曾在文章里把“酱缸文化”和“民主制度”对立起来,可在印度,这两者却是统一的。

要了解印度已经很难,而要理解印度,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我们注定要与这个国家比邻而居,去试着理解它的行为模式和动机,总没什么坏处。

结语

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最近公众号一下子来了很多新读者,可能不是很了解我,也不是很了解印度。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我还是把你们当成客人,所以把我写印度的原委简单说一下,希望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另外我想说,首先,我不打算长期以码字为生,眼下只是权宜之计,疫情期间有时间就写一写,说不定哪天躲进喜马拉雅大山里你们就找不着我了,拿爱好来挣钱很可能失去这个爱好;其次,我对自媒体营销涨粉之类没有兴趣,公众号是我唯一真身,目前的收入状态已经让我很知足。人的生命和精力都很有限,一辈子能做好一两件事已是不虚此生。无论是现在还是今后,我都不会考虑将读者变现,拿朋友来挣钱很可能会失去这些朋友。

我知道很多人或许无法赞同或理解,但这是我的价值观使然。人各有志,也不是说我完完全全淡泊名利,“名”是把双刃剑,“利”这个东西够用就好。一辈子追名逐利,最终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吗?反正我也不打算让娃回上海参加“内卷化”极为严重的教育竞争,四海皆可为家,今后在哪里生活大可视财力而定,这点我跟我太太已经达成了共识。我们一家人的快乐并不需要以大量物质为基础,就算去拉达克生活也能过得很开心。

更何况我相信,通过写这个公众号找到的朋友,已是我一生最大的财富。

作者:随水

草根公众号博主,野生纪实摄影师,历史、哲学、宗教爱好者,专注于南亚文化、喜马拉雅文化、宗教文化等主题,常年深入藏区、南亚、中东、中亚等地考察。目前定居南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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