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航入海?百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作者:库叔说

本文转载自:瞭望智库(ID:zhczyj)

文 | 丁贵梓 瞭望智库观察员 王小月(实习生)

岁末年初,平陆运河项目初步设计技术审查咨询会在南宁召开,项目初步设计通过专家技术审查,建成后将在我国西南地区开辟一条由西江干流向南入海的江海联运大通道。

近日,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运输厅消息,平陆运河工程马道、企石、青年三大枢纽一期土石方开挖总量达到100%,一期工程于3月18日提前完成建设任务,为船闸主体早日施工建设创造了良好条件。

平陆运河是西部陆海新通道骨干工程,始于南宁横州市西津库区平塘江口,经钦州灵山县陆屋镇沿钦江进入北部湾,全长134.4公里,项目计划投资700多亿元。

每公里造价5亿元的这条超级运河,真的能改变广西吗?

文 | 丁贵梓 瞭望智库观察员 王小月(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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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江奔流入海难
广西南宁,横州西津库区平塘江口。

街边门牌排到了80多号,却不见一家商铺,四周破败不堪,只有江口旅社和钟表修理店招牌上的字迹是清晰的。这条窄街修建于半个世纪前,世代居住于此的廖氏一家还记得曾经的繁荣景象。

广西通航入海?百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航拍广西平陆运河起点——南宁市西津库区平塘江口。图|图虫创意

那是20世纪60年代西津水库建成后的事:水库蓄水,高坡变水边;西江干流水路发达,是上南宁、下广州必经之路。靠打渔跑船为生的当地人随水迁至此处,建起旅馆商铺。到80年代,这里成为三山五乡的商业中心,“人流量比现在的南宁步行街还大”。

如今,老街斑驳,渡口寂寥。

平塘江口南下100余公里,钦州灵山县陆屋镇。

这里有着相似的水运故事:依托钦江干流和钦州湾,往来贸易发达、客商云集,成为商埠重镇。南宋时,这里曾有一条繁华成熟的运盐道,连通码头,陆海转运频繁。

如今,商会沉寂,码头停运。

广西通航入海?百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平陆运河地理位置图。来源: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运输厅,《平陆运河(平塘江口—兰海高速钦江大桥段)环境影响报告书(公示稿)》

2022年8月,平陆运河建设拉开大幕。它起于平塘江口,溯沙坪河而上,入钦州境,跨分水岭沿旧州江而下至陆屋,汇入钦江干流、经钦州湾入海,全长134.4公里,建设内容包括航道工程、航运枢纽工程、沿线跨河设施工程以及配套工程。项目计划投资700多亿元,工期54个月。

平塘江口所在的西江,是华南地区最长的河流,航运量仅次于长江,水运资源丰富,可谓“黄金水道”。可惜,大自然关上了广西的“一道门”:西江发源于云南,流至贵州与北盘江汇合后称红水河,流至象州县石龙纳柳江后称黔江,至桂平汇合郁江后称浔江,至梧州汇合桂江后称西江,至广东三水县思贤溪与北江相汇,最后在隔壁省汇往珠江三角洲的珠江出海口。

再看陆屋镇所在的钦江,虽然可通过钦州湾入海,但其流量远不及西江,与西江水系也不相连。陆屋虽手握良港,却撑不起现代航运的重任。若要从此出海,得先经西江河运,在南宁上岸后,再走200多公里陆运,成本大增。

江口陆屋之窘境,正是广西航运业的缩影。

广西虽为沿海省份,河流众多、水量充沛,却没有一条可以通航入海。广西中、南部多丘陵平地,岭谷相间,四周多被高山环绕,地势呈西北向东南倾斜趋势,大部分河流因海拔落差继续向东流淌。大山将自治区内主要城市、河流支干与北部湾隔绝开来,西江、邕江等主要河流只能汇往珠江三角洲的珠江出海口。

【注:钦州湾是中国南海北部湾的一部分。】

广西本地乃至周边云南、贵州等省的货物出海,只得途经广西,沿西江东下,到珠三角的海港出海。广西作为沿海省份的优势无法发挥。

平塘江口至钦州以北钦江支流陆屋江之间的这一段,是群山中开阔的山口,一旦打通,西江就能与钦州港实现河海联通、水陆联运。

平陆运河建成后,将直接沟通西江水系和钦江水系,上游与西江航运干线相连,向西经邕江直通南宁,向东经郁江直通粤港,向北通过黔江、红河水或柳江直达贵州,向南由钦江出海。西江航运干线中上游经平陆运河由钦州港出海,较目前经梧州由广州出海缩短航程约560公里,为广西内河出海打造一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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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夙愿终成真
平陆运河,承载着数代人的殷切期盼。

早在100多年前,孙中山先生就曾在《建国方略》中提出建设平陆运河的设想。新中国成立后,广东、广西曾于1951年、1958年、1960年联合组织力量进行勘察,广西于1975年、1979年又单独进行勘察,先后提出了《平陆运河规划报告》等;1992年11月,广西交通厅编写了《平陆运河工程建设前期工作立项报告》。

广西通航入海?百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2022年8月28日,广西灵山县旧州镇马道枢纽平陆运河建设动员大会现场。图|中新社

进入新世纪,广西水利厅还就平陆运河建设对沿线防洪影响进行了研究。2009年12月,自治区港航管理局组织召开《平陆运河战略规划研究》项目研究框架专家咨询会……

如此重要的运河,为何迟迟未建?

首要难题是资金和技术缺乏。开凿平陆运河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航道标准制定、水域位置原有的建筑的处理与补偿、征地拆迁等投入较大。加之广西地势多山、航道曲折,成本加大,仅靠个别省份单打独斗难以维持。此外,还要考虑开发对周边自然生态环境、古迹古村落产生的影响,需统筹规划。

2013年,国务院批复《珠江流域综合规划(2012-2030年)》,明确平陆运河规划航道等级为一级,通航3000吨级船舶。

此后,平陆运河项目加快推进,真正的关键节点在2019年出现。当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西部陆海新通道总体规划》,提出推进沟通广西西江至北部湾港的平陆运河研究论证。

次年,交通运输部印发《内河航运发展纲要》,提出要统筹推进长江、珠江、淮河等主要水系间的京杭运河黄河以北段复航工程以及平陆运河等运河沟通工程。西部陆海新通道作为国家重大工程之一,被写入“十四五”规划。

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将平陆运河纳入“四纵四横两网”国家高等级航道布局。同年9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明确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审批平陆运河项目。

进入2022年,平陆运河的前期准备工作全面提速。

3月,自治区发展改革委批复平陆运河项目建议书,项目正式立项。6月,项目建设和运营主体——平陆运河集团有限公司在广西南宁注册成立。7月,自治区发展改革委正式批复平陆运河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8月,平陆运河先导建设工程(控制性单体工程)及配套工程先行使用林地、先行用地以及项目用海先后获得自治区林业局、生态环境部、自治区海洋局批复;施工、监理单位招标工作和征地拆迁工作均已完成。

至此,新时代的“国字号”工程平陆运河项目开工前各项要件、审批均已齐备,开工建设条件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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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纽建闸闯难关
12℃,是1月平陆运河日出时的温度。

国家疫情防控政策优化调整后的第一个新春佳节,运河施工现场忙碌依旧。上午7点半,挖掘机、推土机机声隆隆,泥头车往来穿梭,施工队员们准时开启忙碌的一天。

广西通航入海?百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2022年11月20日,广西钦州平陆运河青年枢纽一期工程施工现场。图|中新社

根据规划,平陆运河总体线路划分成4个区段,分别为沙坪河段、分水岭段、钦江干流段和入海口段。工程要建设三个梯级船闸,来克服郁江西津水库水面到海平面之间约65米的落差。从郁江侧往入海口方向,还要设置马道、企石、青年3座航运枢纽,各枢纽一次性建成双线单级5000吨级船闸,设计年单向通过能力8900万吨。

钦江畔,巨大山体已开挖出一个凹槽,枢纽航道雏形初显,这就是青年枢纽施工现场。青年枢纽是平陆运河3个梯级航运枢纽中最下游、离海最近的,它把钦江水道拉直,在新航道上建设船闸,建成后将满足运河航运、沿线供水灌溉需求,并保证钦州市主城区饮水安全、满足鱼类洄游需求。

1959年,以共青团员、青年民兵为主力的7000名青年曾在这里修建一座青年水闸。水闸润泽一方百姓,在城市供水、农业灌溉、生态补水等方面发挥综合作用。

60多年过去,受沿海铁路桥限制,青年枢纽需移位新建,改建坝址在青年水闸上游约1.8公里,地处钦江河道弯曲。青年枢纽项目管理团队,60%以上是35岁以下青年,常驻现场施工人员724人。

生于1990年的庞官春是钦州本地人,来青年枢纽工作已两个月,是工地上的一把好手;正忙着指挥的钟琼芬是现场管理员,负责20多台施工设备和58台泥头运输车调配,还曾参与钦州港等大型工程建设。

还有正在协调锚杆潜孔钻车的喻友文,他是中交四航局平陆运河青年枢纽工程项目书记。青年枢纽项目领导班子开展包保制,每人包保一个区域,每天在场协调。项目部还成立了3支平陆青年突击队,将施工现场划分为17个网格区,随时解决一线施工困难。

平陆运河沿线生态资源丰富、生态敏感度较高,运河开挖建设和运营对生态环境产生一定影响。如何避让生态保护红线,降低项目实施的不利环境影响?

据介绍,平陆运河将在沿线两岸原则上预留1公里保留区,用于建设生态廊道;在运河越岭段布设动物通道,促进运河两岸间动物自然交流;保留36处原河道的形态或形成的牛轭湖作为生态涵养区;在青年枢纽设置2个鱼道,为鱼类和水生生物提供洄游通道;尽量不占或少占耕地,并建设生物多样性观测站……多管齐下,建设“生态运河”“绿色运河”。

以企石枢纽建设方案为例。当地地貌为旧州河谷与钦江河谷平原交汇区域,枢纽基本在陆地上开挖建设,为减少用地范围,采用集中布置的枢纽总体布置方式。枢纽坝址处两岸均为低山丘陵,左岸村庄分布密集,船闸主体结构基坑开挖较深。为减少房屋拆迁,5孔泄洪闸布置在左岸,双线船闸布置在右岸。

截至3月20日,平陆运河工程累计开挖土石方约2603万立方米,累计完成防护工程50.9万平方米,完成率100%。目前,项目二期工程全线主体土建涉及的15个施工标和6个监理标已全部完成招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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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向海经济兴
广西地处北部湾畔,背靠大西南诸省份,面向东南亚,毗邻粤琼港澳,是我国华南和西南地区的结合部,承东启西、链接南北。“十三五”期间,广西大力推进水运基础设施建设,全区累计完成水运投资252.8亿元。2020年,广西水运货运量是铁路货运量的3.54倍左右,巨大的水运潜力亟待释放。

黄琼勇是横州当地的“船三代”。平陆运河开工之际,他激动地算了一笔账:自家货船从百色到广州要走约1220公里水路,来回需时40-45天,往返均载货总收入约12.6万元,但成本高达9万元;平陆运河修通后,从百色至钦州出海来回最多15天,来回总收入约12万元,成本约4万-5万元。

平陆运河建成后,将汇联广西境内分散的河流,沟通西江航运干线与北部湾国际海港,实现广西5873公里内河航道网、云贵部分地区航道与海洋运输直接贯通。上游地区货物可直接通过平陆运河从北部湾出海,释放航运优势和潜力,缓解西江航运不畅的问题。经测算,平陆运河每年可为西部陆海新通道沿线省区市节省运输费52亿元以上。

相较空运、陆运,水运还具有运量大、成本低、节能、环保等优势。经初步估计,2035年、2050年,平陆运河将分别减少碳排放约66.3万吨、88.5万吨(相对于现有运输方式),助力达成“双碳”目标。

江水南流,将带来各生产要素聚集,进而撬动中国西部地区发展。以南宁、钦州为重点,沿着西江黄金水道,发展的动能将向上游延伸至云南等地、向下游延伸至粤西等地,并沿西部陆海新通道向北辐射至四川、重庆、贵州、湖南、陕西、甘肃等地。

作为有机衔接“一带一路”、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大工程,平陆运河纵向贯通西江干流与北部湾国际枢纽海港,可以进一步完善西部陆海新通道的结构性功能,大幅提升通道运输能力,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

同时,它还将推动广西及西南地区向海而兴。远期,项目将与正在研究论证的湘桂运河衔接,纵向贯通长江、珠江及北部湾,更好服务西南、中南地区向南入海直达东盟。

到2050年平陆运河江海联运体系全面建成时,江海联运效率进一步提高,将成为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和国家全方位开放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资料:
1.《中国运河,何以成为不朽传奇?》,公众号“中国国家地理科学考察”,2022年11月5日;
2.《百年梦想 照进现实——读懂平陆运河项目的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钦州日报,2022年3月21日;
3.《沿海的广西,江河为何无法通航入海?》,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2022年10月25日;
4.《关于平陆运河的规划,你想了解的都在这儿》,广西云客户端,2022年8月29日;
5.《迎接向海经济,平陆运河浮出水面》,中国水运网,2020年10月29日;
6.《六大关键词带你读懂世纪工程平陆运河》,中国新闻网,2022年8月28日;
7.《广西壮族自治区生态环境厅关于平陆运河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广西壮族自治区生态环境厅,2022年6月30日;
8.《奋战在平陆运河青年枢纽的“青年战队”》,广西广播电视台新闻频道,2023年1月23日;
9.冯抒敏、蒋雪林,《投资720多亿的平陆运河开挖 能否造就中国沿海发展新一极?》,中国新闻周刊,2022年8月28日;

10.《江口的一家人》,公众号“平陆运河影像志”,2022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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