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中国新闻周刊):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蟹坚强走了,它静静躺在隔离盒底,就如同它来时那般。”

36岁的科普博主陈旻(网名:海王弗兰克)始终知道,蟹坚强和自己终有一别。虽然他自称与水生动物打了30多年交道,但也无法阻挡时间对生命的管束。

2022年,我们曾讲述过陈旻与“蟹坚强”的故事。在2年零8个月的时间中,网友甚至将“蟹坚强”当做一个“树洞”,将心事倾诉给一只螃蟹。陈旻隔着屏幕和文字,多少感受到部分悲喜。这些悲喜不尽相同,却都是真实的。

有的人失去了工作,生活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有的人失去了亲人,一下子身边空落落的;有的人失去了目标,不知道未来应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更多的人表示,在自己最艰难的日子中,是“蟹坚强”给了自己熬下去的勇气。

陈旻称自己不太会劝人,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所以更多的时候只是回复:“加油,努力,一切都会好的。”

以下来自陈旻的口述。

我帮它的其实不多

去年12月底,我刚刚发布了“蟹坚强”再次蜕壳的视频。

就在那次蜕壳后,“蟹坚强”对它曾经最爱的虾仁视而不见,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朋友送来的月亮鱼抠下一块肉丢到了它的嘴边,它看到后愣了一下,随后如往常一样“大快朵颐”了起来。

但几天后,它还是走了,那顿月亮鱼,也就成了它的最后一餐。

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蟹坚强”的最后一餐。图/受访者提供

2021年4月,它来我家的时候只不过是一只饲料螃蟹,我把它饲养在底栖鲨鱼缸里,鲨鱼把它所有的腿都啃光了,它腹部还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它应该是蟹壳太硬很难啃,被鲨鱼吞进嘴里又吐了出来。

我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把它捞出来,因为我觉得它已经死了。

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刚被发现时的“蟹坚强”。图/受访者提供

等我第二天把它捞出来的时候,发现它还有呼吸,而且断肢处还长出了肉芽,这是个好现象,只要它能蜕壳成功,就可以长出所有的腿,说不定还能活下去。它住进了隔离盒里,也因此得名“蟹坚强”。

我还记得当晚发完视频后就去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视频“炸了”,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蟹坚强”,也看到了我。

随后,我开始用高蛋白伺候它,它最爱新鲜的鱼肉和虾仁,当年4月底断肢处的腿长出来得差不多了,我五一假期回了一趟南昌看外婆,等回来的时候,它完成了蜕壳,重生了。

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陈旻和蜕壳成功的“蟹坚强”。图/受访者提供

就这样,“蟹坚强”在我家平平淡淡地度过了两年多,其间还几次吃掉了我给它放在身边的母蟹,又蜕了几次壳,吃过我投放的各种食物,也给我带来了不少流量。

到了去年,它掉了一只螯,我仔细观察它的断肢处,完全没有再长出来的痕迹,食欲也开始慢慢变差,我知道它老了。

“蟹坚强”的涅槃重生有很多因素,有些是偶然因素,而有些是必然因素,我确实是帮助过它,但是十分有限,它最终能够活下来,还是要归功于自己每日持续不断的进食,以及强烈的求生欲,还有蜕壳时的努力,因为脱壳失败就意味着死亡,而脱壳本身,没有人能帮助它。

它走了,我把它从鱼缸里捞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老婆,我老婆说:“你不会哭吧?”

我没有哭,但还是有很多不舍,我拿着它放回水里,水流经过它,让我恍惚了一下,我感觉它可能还在。

我们天生就是喜欢看到不屈不挠、看到奇迹发生

一个留言让我印象很深,“我对蟹坚强没什么感觉,每次都是在推荐位看到它后匆匆路过,从最初到中途再到最后,就像是游戏存档点一样,见证着宛如勇士的它在不同时期的存档记录。我潜意识里觉得它会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推荐中,但游戏终会结局,勇士也再也用不上存档点。”

我始终清醒地知道,“蟹坚强”只是一只普通的肉球近方蟹,它之所以被人们关注,是因为它断光了腿,躺在隔离盒里坚强求生。

这类似一种古代文学中“托物言志”的表达手法,唐寅的《画鸡》、虞世南的《蝉》、罗隐的《蜂》都是个中翘楚。海王弗兰克的《蟹》或许也是这样的。

直到“蟹坚强”走后,我依然可以收到人们给我发来的私信,感谢我和“蟹坚强”,在最困难的那段时光,给予了他们坚持下去的决心和帮助。

这是人的天性,我们天生就是喜欢看到不屈不挠、看到奇迹发生、看到那些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故事。这种与生俱来的悲悯和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其实我并不知道,在艰难的岁月中,“蟹坚强”究竟是给观看者造成了怎样的影响,甚至改变了他/她何等的轨迹。

像一只螃蟹那样的坚强

网友在“蟹坚强”视频后的留言。图/视频截图

我饲养的很多鱼,它们并非在市场上流通的商品,而是赶海的渔民带回来的“海货”。它们连同商品鱼一起被捕捞起来,一部分会被当做杂鱼卖掉,一部分甚至会被就地丢弃。 

现在回想,假如当年“蟹坚强”被我丢进鱼缸后,被底栖鲨鱼啃食殆尽,我会不会难过,甚至有一丝一毫的遗憾?我大概率不会。

但如果我第一条“蟹坚强”的视频拍摄完没有火上热搜,我会不会继续喂它,帮助它完成涅槃?我大概率会的。

毕竟流量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重生之我叫“蟹坚强”

“蟹坚强”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接触到的鱼也越来越多了,走了不少地方,结识了不少朋友,也让我看到了在视频端做科普的价值。

就在“蟹坚强”走后,今年1月一个傍晚,小区业主群通知,我居住的楼房起火了。我拉着母亲和女儿从20层走楼梯向下移动,到达5层时,浓烈的烟便涌了上来,走到2层时,浓烟迷茫,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都被卡在了楼梯上,最后我们爬上了2层露台得救了。

后来得知,是地下室停放的一辆电动自行车的电池发生了自燃,在“逃生”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很多邻居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于是我回到家就录了一期科普视频。

这其实就是科普的价值,如果我没有这么大量的粉丝,或许我的故事只是一个事故,但现在可以将应对的正确方法告诉大家。

我的终极梦想是建立一个与众不同的水族馆,按照时间线把地球上的海洋生物排列出来,展示一个尚不被大众熟知、却乐趣无穷的海洋世界。

只是现在我的能力尚不足以完成这个梦想,但是我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我已经在联系各地的水族馆和海洋馆,为他们推荐具备中国本土特色的水生动物,希望他们能在日常的陈列中呈现出差异化而不是同质化。

很多城市都有海洋馆,但是海洋馆中陈列的生物种类太相似了,这就失去了海洋馆的本土价值。如果各地的海洋馆需要我的帮助,我是很乐意的。很多人都问我想要保护海洋生态要怎么做,从最简单的做起就好了,去海边玩不要往大海里丢垃圾就很好了。

“蟹坚强”走后,不少人询问我它未来是否会被做成标本,会被陈列在哪里,我也想了很久,当然做成标本是最简单的一种处理方法,我甚至不用求人自己就可以完成。

但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它,我找到了一个朋友,正在通过最先进的3D扫描技术把它身体的所有部分进行了扫描复原,就连肚子上曾经的那个伤疤,也全部保留了。

我想做一个铜像,把它静静地安放在一个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这个地方或许是海洋馆门口,或许是某个地铁站的前面,再或者是一个弄堂的转角处,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停下来看看它,甚至可以摸摸它。

再见“蟹坚强”,你去到了蟹星可以和它们吹牛了。你这短短的一生,腿断过,被咬过肚子,吃过野生虾仁、黄条鰤、高背大眼鲷、日本囊对虾甚至还有自己的“媳妇”,临走前还炫了一口月亮鱼,你在人们迷茫时到来,在除旧迎新时离去,这是多么闪耀的经历。

你别忘了告诉它们,你临走前还蜕了次壳,生得顽强,走得体面,来也坚强,去也坚强。

作者:吉安冰

编辑:胡韵

运营编辑:马晓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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