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 权 滚 出 高 考

作者:酷玩实验室

本文转载自:酷玩实验室(ID:coollabs)

昨天,我写了关于高考的“迷信行为大赏”。

作为一个标准的唯物主义者,我打心底不相信吃个状元糕,穿个紫内裤就能让高考“超常发挥”。

但我觉得,这样的“仪式感”无伤大雅。

因为高考,实在是太重要了。

重要到这一天,别说吃糕点穿内裤这种无伤大雅的玄学,就是为了高考实行交通管制、噪音限制,大家也绝不会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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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是高考生,你就是全社会的第一优先级,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过分苛责。

但是今天,有考生作弊的新闻,却让人忍不住寒心。

据报道,有考生将高考数学题拍照上传至搜题APP,因疑似真题被工作人员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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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经湖北考试教育院确认,黄陂教育局发布通报,确定该名考生违规携带手机进入考场拍摄试卷,予以该考生取消考试资格、各科成绩无效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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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登上热搜的还有另一条新闻——河北沧州一考生因带金属牙套过不了安检,只能求助民警,最后拿着医院的证明才得以进入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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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因为牙套、衣服上的拉链进不了考场,有人连写着“加油”的小字条也被监考老师扣下。

但有人却大喇喇地拿着手机,拍下真题,还能从容地发到搜题APP上寻找答案。

两相对比,就挺离谱。

要知道,现在的高考可是相当严格。

入场要过安检,手机计算器等等设备,一律无法通过;

有的地方要刷脸、验指纹,拒绝冒名顶替;

前后左右的试卷题目也不一样,递小抄不好使;

考场还安装了信号屏蔽器,“场外求助”也不可能;

再加上监考老师和摄像头好几双“眼睛”盯着……

从逻辑上讲,高考作弊根本行不通。

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总有人为了作弊绞尽脑汁,从千奇百怪的打小抄,到举家移民占一个考试名额,再到冒用他人姓名生活数十年,让人不由得感叹:

把这些作弊的心思放到学习上,还怕考不上大学吗?

01

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中有这么一段:

外地学子进京会试,在他们常住的客栈里,纪晓岚被一个神秘兮兮的商人拉到一旁,说自己在卖一些非同一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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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瞧,原来是一些厉害的“作弊神器”——可以藏书的衣服鞋子、中空的文房四宝,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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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作弊,全靠一双好眼睛和写字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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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飞鸽传书,行贿以及直接替考的手段。

到今天,随着时代的发展,作弊手段也在科技的赋能下变得越来越“高级”

最常见的其实就是隐形耳机,大小如米粒,可直接放入耳道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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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耳机的还会有针孔摄像头,可以藏在腰带、领口、眼镜、笔等地方,因为体积极小,也十分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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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吉林省、江苏省和广东省的安保人员曝光学生使用先进的雷达背心接受场外人士的帮助。

该考生用藏在笔或手表中的针孔摄像机来拍摄试题内容,然后通过连接到衣服的铜丝天线装置传输给场外守候在接收器旁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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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帮手答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并把答案发送到考生藏在考场的手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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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接收到答案后再把声音传送到考生带的隐形耳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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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流程下来,这丝滑的作弊手段堪比007,让人直呼不去做间谍真是可惜了!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早在2006年,一款名为“眼镜蛇”的作弊眼镜就在网上疯狂叫卖。

该作弊器是由两副眼镜,两个接收器,一台电脑自动答题器,一张自动答题程序软件,一张中文演示光盘组成。  

使用时,考生和外面操作电脑的人各带一副,里应外合完成作弊。

网上称戴上这款作弊眼镜可看到正确的高考试题答案,准确率高达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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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在米粒耳机的基础上,后来又出现了“升级版”——口腔骨传导耳机。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骨骼来传递声波。

作弊者只要将其直接放入口中,用牙齿咬住,声音就能通过头骨、上下颌骨传递到听觉神经。

因此考生就能不动声色的听到场外传来的答案,而外人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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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作弊橡皮,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其实有一块显示屏可以接收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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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小聪明,各种科技,总有人不遗余力,朝着作弊的方向努力

通过作弊,有人不用努力便功成名就,有人随便考考就高官厚禄,投机取巧仿佛成了他们人生的座右铭。

高高在上的作弊者们,永远也不会想到另一群人——一群被作弊改变命运的人。

并且,他们的作弊,不只是停留在考场上。在考场之外的手段,甚至更加恶劣。

02

2009年,即将毕业的湖南人罗彩霞在银行办理业务时被告知,本人信息与网上身份不符合。

几天后,她被在读的天津师范大学告知,因身份证盗用,自己的教师资格证要被取消。同时,也拿不到学位证和学士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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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罗彩霞手拿顶替者王俊佳照片)

罗彩霞打听许久才知道,2004年自己高考后,当地公安局政委王峥嵘私下获取了她的高考信息,并且伪造了迁移证、高考档案,通过关系,将女儿送入了贵州师范大学。
 
罗彩霞,成了“被冒名顶替上大学”事件受害者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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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高考“落榜”13年的河南人王娜娜,同样在银行办理业务时被告知“个人信息不符”。

银行审查时发现,王娜娜有大专学历,但她个人提供的资料中却只写了“高中学历”。

王娜娜迅速回想起,2003年高考后,原本觉得考试正常发挥的自己,却迟迟没有接收到录取通知书。

“落榜”之后,只有高中学历的王娜娜进入工厂当流水工,开始艰难打工谋生。

本应是大学生的王娜娜,变成了打工妹王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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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围绕着丈夫和两个孩子,过着家到小广告店“两点一线”的生活。

直到高考13年后,她才意外发现了自己并未落榜,而是考上了周口职业技术学院 —— 这封本该将王娜娜送往美好未来的录取通知书,却在当年以5000块钱的价格私下换掉了。

让王娜娜万没想到的是,当她终于找到那个顶替自己身份信息的陌生人,对方却比自己还理直气壮:“一个破学校你折腾啥,就算你考上了,也不一定能当老师。

更麻烦的是,明明是“狸猫换太子”不法交易的受害者,周口职业技术学院以“找不到法律法规依据、无权恢复学籍”为由,拒绝了王娜娜的学籍恢复申请。

这样的罗彩霞们、王娜娜们,全国还有多少个?

2009年,“罗彩霞”案引起各界关注后,教育部曾发出过一份《关于核实普通高等学校重名重号在校生学籍的通知》。

据媒体报道,河南一所高校被清退的假学生就达300多人。

而在云南省2009年普通高校学历电子注册遗留数据中,有1547名学生“查无录取信息”。

但直到2018年9月前后,山东省启动高等学历数据清查工作时,竟然又有242人被发现涉嫌冒名顶替入学取得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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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对应着另外一个被改变人生轨迹的无辜考生。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还仅仅是被清查出来的数据。 

真实的数字有多少,公众甚至受害者自己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在那个教育部门相对不独立、招生信息相对闭塞的时代,不少深藏在教育系统里的魑魅魍魉自以为能一手遮天,放肆利用手中的钱权,无情剥夺了无辜考生们上大学接受更好教育的权利,践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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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庆幸的是,考试并非一切,很多人通过努力,依然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当年的罗永霞,复读一年后,又考上了天津师范大学。

王娜娜也在2017年,重新参加了高考,最终圆了大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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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远远不够。

因为,他们被偷走的不仅仅是名字和学籍,还有被人整整十几年的青春和人生的无限可能。

迟到的正义,从来不够理直气壮。

03

既然作弊这么可恶,国家不管管吗?

其实,打击高考舞弊行为,国家也一直在行动。

从电子阅卷的推广,到监控摄像头的普及,从屏蔽电子信号,到出动金属探测仪,从指纹的采集,到人脸识别进考场……

这些年,反舞弊手段也在与时俱进。

那为什么还有舞弊行为?

因为反舞弊手段道高一尺,舞弊手段就会魔高一丈。

因为作弊行为往往并非“一人之功”,而是一群人的“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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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2日,“艺人”仝卓在网络直播中表示,自己2013年参加高考时用了一些手段,把往届生的身份改成了应届生。

一个仝卓的高考舞弊,涉及到山西、陕西两地20余名相关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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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仝卓自曝的前一天,山东冠县的陈春秀刚刚从学信网得知,自己曾在2004年,“被”上过一次大学。

经过追查,这场高考冒名顶替案,前后有近30名机关工作人员牵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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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可以打击个人的作弊行为,但打击群体性舞弊,往往要从制度改革法律规范两方面入手。

法律角度,2016年,国家出台《刑法修正案(九)》,明确了高考的“禁区”和“红线”,从法律的角度,第一次将高考舞弊,纳入了刑法范围。

“作弊入刑”,除了作弊者本人,所有组织、参与作弊活动的人,都将受到惩罚——情节严重的,将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也就是说,以前作弊也就是这科成绩作废,或者取消考试资格,但以后作弊,很可能大家是要坐牢的。

制度角度,国家也正在用公权力推行着高考制度的改革,保证高考的公平性

2001年,高考科目设置为“3+X”,取消年龄婚姻限制,高考改革全面深化;

2003年,22所高校被赋予5%的自主招生权;

同时,高考时间固定到6月7、8、9日,以缓解高温天气带来的不利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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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全国逐步实行“统一考试、分省命题”新举措;

2007年,广东、山东、宁夏、海南作为首批课改试验区,第一次迎来高考;

2010年,逐步形成分类考试、多元录取、综合评价的招生制度;

2014年,户籍制度的改革让随迁子女异地高考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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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取消奥赛、运动员等6项全国性高考加分项目;同年,重点高校降分录取农村学子;

2016年,除北京、上海、天津、江苏、浙江之外,全国26个省份选择统一命题;

……

可以说,每一项制度的改革,都是为了让教育公平,更好地落到每一个人头上。

虽然在推行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局面;虽然高考舞弊问题,还会时常发生。

但是,当仝卓被全网声讨的时候,当陈春秀终于等来迟到了16年的正义的时候,当今天作弊的考生被第一时间举报的时候,我知道,高考公平的大旗,从未落下。

尾声

也许有人会说,作弊而已,顶多也就是欺骗性行为,为什么要上升到坐牢呢?

因为高考,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是最公平最合理的选拔制度,没有之一。

高考的公平性,决定了上千万考生的命运,也关系着背后千万个家庭的命运。

这千千万万个人,是我们国家的基础。

从这个意义上讲,作弊代表的教育系统的腐败,甚至比官场、职场腐败更为黑暗——

它砸烂了教育公平,摧毁了社会诚信价值观,更毁掉了无数寒门子弟关于未来的种种可能。

因此,我认为,打击高考舞弊,再怎么惩罚都不为过。

因为我不想让特权,践踏了高考的公平。

最后,我想用张麻子的话作为今天的结尾:

公平,公平,还TM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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