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首富到失信破落户,阿根廷为何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疯狂的米莱又为什么能上台?

作者:寰球大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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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9日,哈维尔·米莱当选阿根廷新一任的总统,世界各地的评论分析家们一致认为,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总统。长期以来,外界视米莱为极右派,主张无政府资本主义。米莱承诺将采取休克疗法挽救经济,包括关闭央行、放弃比索改用美元为官方货币、削减公共支出。他还要私有化国有企业,裁撤政府监管部门,甚至监狱、学校也要进行私有化改革。他还反对堕胎,支持平民拥有枪支,赞成器官交易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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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阿根廷会支持这么一个人成为总统呢。其实原因很简单,阿根廷人已经绝望了。阿根廷的年轻人迫切需要改变,他们需要政客提出一些不一样的主张,因为在他们眼里,即便是口出狂言也比陈词滥调更有希望。2023年度,阿根廷的贫困人口比例达到40%,通胀率达到169.3%,目前只有委内瑞拉和黎巴嫩的通胀率更高。货币贬值,经济崩溃,政局混乱,这就是如今的阿根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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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们把时钟拨回100年前,当时的阿根廷不仅是世界上最富的四个国家之一,国民收入比大部分的欧洲国家还高,而且连续43年经济增长率高于6%,这在当时那个时代是无与伦比的。全世界的投资者都知道,阿根廷市场是最棒的投资标的,大量的欧洲资本和移民流向美洲,而到底是去美国还是去阿根廷,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其艰难的选择。在很多人的眼里,未来将掌握在阿根廷和美国手中,美国和阿根廷将共同统治世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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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的阿根廷为何如此富有?它后来又经历了什么,使阿根廷成为了国家衰败的代名词?事情还要从1816年说起。1816年,阿根廷推翻了西班牙殖民者的统治,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共和国。但国内势力盘根错节,此后的阿根廷长期处于动乱和分裂状态,直到1861年阿根廷才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阿根廷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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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拥有着看似无穷无尽的自然资源,特别是肥沃的土地。农牧产品的养殖和出口作为阿根廷的经济火车头,在1870年到1890年的20年间,强势保持着6%以上的出口增长率。随着国家发展得越来越成熟,20世纪初的阿根廷被称为世界粮仓。一战期间,阿根廷又通过向饱受战争蹂躏的欧洲人出口肉类、谷物和皮革而发了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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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的国土面积世界排名第八,且包含所有气候区,拥有最理想的农业条件。在一战前后,靠农业起家的阿根廷已步入高收入国家之列,因此吸引了众多欧洲移民来到阿根廷发展。人口的快速增长,造就了当时阿根廷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在1914年,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已被誉为南美洲的巴黎,其城市的一半人口都是外国移民,可见当时的盛况。由于出口贸易兴盛,阿根廷的人均GDP已超过当时的欧洲强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经济增长率更是创下惊人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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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看似完美的国家,在起点上和美国非常像。自然资源丰富,三权分立的政府,与欧洲关系密切,同时又远离欧洲战场,大量的外国移民,而且与美国相比还没有种族和宗教问题。阿根廷本该成为与美国并驾齐驱的强国,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使得阿根廷后来变成了破落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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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与美国的差异在于,在早期的农业开荒时代,美国选择将新土地分配给个人和家庭,而阿根廷则交给了几个富有的地主。所以阿根廷从一开始就由地主和寡头把持着整个国家的资源命脉,比如草原、矿山、耕地等资源型生产要素,剩下的国家基建与工业转型则依靠引入的外资,譬如修铁路、建工厂。欧洲资本家在阿根廷修建了大量的铁路,同时也获得了巨量财富。地主和寡头们更是借此机会变得富可敌国,财富总量狂飙不止,但是整个社会的阶级分化已日趋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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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的人均收入虽已看齐欧美等经济强国,但是大量的底层人民生活并不富裕,他们只是被人均了而已。那段时间阿根廷土豪在全球一掷千金,每一季都会买下巴黎最流行的时装,以至于连欧洲人都在高喊:我们要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底层穷困潦倒,上层疯狂繁荣,一场社会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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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阶级分化,阿根廷在经济发展的战略上也出了大问题。处于巅峰时期的阿根廷虽然富得流油,但是奈何志向不大,从没有想过把来自农业的利润用于投资建立现代化工业体系,因此错过了工业革命的大潮。建国100多年来,阿根廷的经济支柱产业一直都是农产品出口,而这一时期的英、法、美、德、日、苏等国家先后进行了工业革命,建立了比较完整和强大的工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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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与这些主要工业国相比,经济结构上已经存在了代差,只能说自然资源太过天赋异禀,躺着就能赚钱,自然没有了奋斗的动力。但是农牧业想赚大钱有两个重要的前提:一是全球处于自由贸易的状态,第二就是市场有钱且有大量买进商品的需求。到了1930年代,随着美国大萧条的开始,世界性的经济危机持续蔓延,贸易环境恶化,各国开始逆全球化,贸易保护主义抬头,阿根廷主打的原材料产品自然也就没了销路,经济开始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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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曾经几十年如一日的经济增长逐步趋缓,阿根廷社会也开始出现动荡。随后,保守派发动的军事政变推翻了伊里戈延总统,标志着阿根廷最臭名昭着的10年混乱的开始。政府的意识形态开始变化,与以前相比,经济和政治自由度要低得多,直接的国家干预成为常态。1930年后的阿根廷就进入了军事政变的循环中。在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军政府和文人政府争相抢夺大位,自由主义在阿根廷彻底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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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在二战结束时,阿根廷依然还是当时最富有和最有影响力的国家之一。当时阿根廷的人均汽车保有量比法国还要多,电话线比日本还要密,阿根廷比索依然被认为是当时世界上最稳定的货币之一,与英镑和美元并列。可以说,二战后的阿根廷还是非常有机会的。因为当时欧洲列强为应对战争,几乎将所有的工业生产都转向了军事工业,民用工业完全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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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这关键时刻,1946年的阿根廷等来了一位极具争议的领导人,此人的出现也使得阿根廷经济正式踏上衰退的分水岭。这位影响阿根廷政治经济最为深远的总统就是贝隆,他的经济政策主张也被后续的政客采用,简称贝隆主义。贝隆主义在政治上的表现就是民粹主义,对外奉行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对内经济上的表现就是“吃大锅饭”。贝隆自己则声称,阿根廷的国家意识形态介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简称“正义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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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隆一上台就推出了空前的社会福利政策,在其第一次任期内就盖了将近50万套房子,大部分是给低收入群体的保障性社会住宅。他还大搞各种基建工程,新建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提高劳动最低薪资。他的这些政策虽然得到了底层人们的支持,但在经济低迷的大形势下,这种做法的后果就是拖垮国家财政。贝隆主义慷慨的社会福利政策造成了阿根廷政府赤字居高不下,政府负债累累,就只能开动印钞机,让通货膨胀飞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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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6年到1949年,三年时间,贝隆就让国家支出增加了两倍,到1955年他被赶下台时,国家雇员人数增加了一倍。除此之外,贝隆政府还反对资本主义,不管你是国内资本还是外国资本。因为阿根廷的老百姓认为,是资本主义的压迫才导致自己过得如此贫困。贝隆政府是民粹主义政府,底层民众的要求自然要满足。于是对于国内资本,就是加大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将许多企业国有化。对于国外资本采取保护主义政策,建立关税壁垒,以保护本国薄弱的工业基础。最终的目的,是要使阿根廷尽可能自给自足,工人获得高工资和社会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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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开始几年,阿根廷国内诸如像冰箱、电话等电器制造产业确实因此发展了起来。但阿根廷缺少国有企业运作经验,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量的企业生产效率极低,管理上人浮于事,缺少竞争动力,根本没有办法跟世界上其他厂商抗衡。这也导致阿根廷国民经济是封闭的,出口创汇能力薄弱,产业结构比较单一,更加依赖国家保护和财政补贴。贝隆下台以后,他的继任者也采取了类似的国家管理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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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讨好民粹主义获得人民支持,只能推出大量基建和福利措施。而在财政收入无法应对日益庞大的福利支出时,阿根廷居然开始对出口大宗农产品课税动起了脑筋。这进一步打击了外贸出口产业,阿根廷的创汇能力更弱了。为了弭平巨额赤字,政府只有对外不断举债,对内货币超发。最后就是本国货币通胀,外债还不起,只能违约做老赖。从1827年至2021年之间,阿根廷一共出现了9次主权违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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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阿根廷宣布停止支付高达1300亿美元的外债,创造了世界纪录。这类骚操作使得国家信用破产,经济崩溃,民不聊生。然后政府换人上台,政策又会180度大转弯,改为削减开支,财政紧缩。但最终这又会引发民怨,贝隆主义又会再度复活。阿根廷就这样不断在贝隆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轮回,国家经济却一直无法走出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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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曾经利用自然资源成为富庶的国家,可是却因为种种原因,如今成为了中等收入国家陷阱的活化石。可以说,在最初,阿根廷没有借助农业积累的资本优势去投资和建立现代化工业体系,是阿根廷陷入中等收入国家陷阱的最根本原因。原本阿根廷还是有机会扭转局面的,可惜军政府上台,民粹盛行,尤其是贝隆主义在阿根廷的根深蒂固,深刻影响着这个国家的命运。政府不断在意识形态上左右摇摆,导致政策没有长期性,商业和投资环境持续恶化。如今疯狂的哈维尔·米莱上台,就是又一次对贝隆主义的彻底否定。结果如何,我们暂时无法得知,但这必定会成为一场全球瞩目的由4000万人参与的空前绝后的社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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