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块化”缘何卖不过“拼装货”？

最近，比利时FN公司宣布停产SCAR枪族的16S、17S和20S系列，即5.56毫米和7.62毫米的步枪和精确射手步枪全系列，理由是这些枪型已经卖不动了。但该公司同时还颇有些不甘地声称，如果未来能接到军用订单，公司仍然可以生产SCAR军用版本，按时交付客户。

其实，这话不过是挽尊罢了，SCAR的军用版本问世超过了20年，期间并没能卖出去多少，销售业绩可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进入新世纪以来，“模块化”设计成为步枪领域的时尚潮流。其设计理念，是将不同功能的枪械模块匹配于同一款步枪上。使用者可根据战场需求，灵活地选择不同的模块，从而让一支步枪具备不同的性能，解决此前步枪在不同战斗环境下适应性不足的难题。

比利时FN公司出品的SCAR枪族，就是以“模块化”步枪的典型代表。不过，这枪虽看着炫酷，但却远不及同时代另一款“拼装货”——德国HK公司设计的HK416卖得火爆。后者不仅被法军选为下一代步枪，而且换装重型枪管后，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M27 IAR，同时取代M4突击步枪和M249轻机枪。

在轻武器领域，比利时FN公司可谓深耕多年、技术底蕴深厚、经典佳作不断的“大咖”。实力如此雄厚的公司按最新理念设计出的全新产品，咋就偏偏叫好不叫座呢？要探讨个中究竟，还是先看看SCAR和HK416各自设计特点吧。

FN公司停产了SCAR步枪的民用版本

理念时尚

2003年，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提出了“特种部队战斗突击步枪”（SOF Combat Assault Rifle，SCAR）概念，用于替换M16∕M4，并向全世界公开招标。招标文件中明确要求新枪采用模块化设计，通过更换模块实现不同功能，还可以更换枪管转换口径，通用敌人的弹药。

比利时FN公司针对美军的要求，设计出5.56毫米口径的SCAR-L轻型步枪和7.62毫米口径的SCAR-H重型步枪。它们继承了FN FNC自动步枪的导气式原理，采用短行程活塞自动结构，AK式的双闭锁突笋回转式枪机和固定抛壳挺，枪机框的设计参考了XM8，而机头则类似于M249 轻机枪。

SCAR的机匣由上下两个部分组成，分别由铝合金和工程塑料制成。SCAR-L和SCAR-H的上机匣基本相同，90%的零件通用。枪管通过两根锁销固定在上机匣中，可快速拆卸。仅需简单工具，使用者就能在短时间内让SCAR在标准模式、近距离作战模式、狙击∕长枪管模式间切换。

SCAR上机匣顶部安装了整体式皮卡汀尼导轨，可加装各种瞄具和夜视仪，以适应各种战术需要。护木两侧和下方的皮卡汀尼导轨主要安装战术手电、激光指示灯、小握把、脚架灯等战术附件。

SCAR既可向右折叠，又可前后伸缩（有6个档位可供选择）的枪托不仅可适应绝大多数使用者身材，而且枪托外形设计合理，贴腮板可调节高度。

FN公司宣称，SCAR-L对500米远的点目标和600米远的面目标命中率为70%。SCAR-H对600米远的点目标和800米远的面目标命中率为70%。如果这一数据属实的话，该枪的射击精度虽比不上专业的狙击步枪，但充当精确射手步枪却是胜任有余。

      SCAR步枪各部件制造材料

SCAR另一大突出优点，是可靠性极佳。沙尘、污水进入机匣后不易出现故障。这一点很对美国特种部队的胃口。

2007年9月至11月间，美军在阿伯丁靶场对M4、XM8、HK416和SCAR-L这四款步枪进行了一场“极端沙尘条件测试”，考察它们在极端环境下的可靠性。

参试的每种枪各10支，每支分别射击6千发子弹。在测试开始前先给每支枪涂上厚厚的枪油，将枪口罩住并关闭抛壳口盖，放入沙尘箱中30分钟，然后取出射击120发作为一个测试基数。射击完毕再放入沙尘箱30分钟，继续下一轮射击。5个基数后进行一次简单维护，10个基数后进行一次彻底维护。

最终，XM8以127次故障名列可靠性冠军，SCAR-L以226次故障紧随其后，HK416以233次故障获得季军。而作为美军主力步枪的M4则以882次故障垫底。

在射击精度方面夺冠的是HK416，排名第二的是M4，SCAR-L位列第三，XM8因为枪管过短，导致射击散布非常大，因而表现最差。

经过测试及修改后，SCAR-L轻型步枪和SCAR-H重型步枪分别被美军赋予MK16、MK17的武器编号，并分别采购了850支和750支，供“海豹”特种部队率先试用。

对于MK16、MK17的高可靠性，“海豹”们在训练和实战中均给予了高度肯定。但一些在测试阶段未暴露出的问题，也遭到“海豹”们的疯狂吐槽。

例如，为平衡全枪重心，SCAR系列的护木都较短，皮卡汀尼导轨长度大致在127毫米至203毫米之间，安装战术附件时颇受局限。更换枪管时不仅需要额外工具，而且步骤繁琐。该枪虽然采取工程塑料制造下机匣，但仍然偏重。右侧快慢机柄为不遮挡食指而做得较短，使用费力。枪托是空心结构，薄弱处甚至可以用手捏变形。Mk17使用的20发弹匣被认为容量偏小。

最要命的是，为了实现模块化，加之SCAR系列的枪机框较高，因此该枪的上机匣不得不做得又宽又高。配上外形比较臃肿的枪托，使用者抵肩贴腮后的感受和AR-15差异明显。短小单薄的护木限制了左手握持位置和方式。快慢机的操作方式与M16相差明显。所有这一切，都需要让早已适应了M16系列的“海豹”们改掉经年累月练习养成的射击习惯，这无疑有点强人所难。

鉴于M16系列在西方的影响极其深远，因此“海豹”们对SCAR系列的垢病，尤其是对该枪射击体验的差评，具有典型代表性。这也就是为啥虽有十几个国家的特种部队小规模应用，但却鲜有国家大规模采购SCAR系列步枪的原因所在。

 SCAR步枪军用版本销售业绩同样不佳，只有特种部队少量采购。

拼装改进

和SCAR系列步枪形成鲜明对照的是，5.56毫米口径的HK416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一款全新设计的步枪。它其实是将G36突击步枪的短活塞行程结构“嫁接”到M4卡宾枪，是不折不扣的“拼装货”。该枪既可全新生产，又可由标准的M16A2∕A4步枪改装而成。全枪需要重新研制的，只有导气装置、上机匣组件、枪管和弹匣等几个组件而已。

现代自动枪械的导气式自动方式，主要有气吹式、长活塞行程和短活塞行程这三种结构。M16家族采用的气吹式结构最简单精巧，对提高射击精度最为有利，但可靠性欠佳。AK系列采用的长活塞行程结构最复杂笨重，对提高射击精度最不利，但胜在极为可靠。G36采用的短活塞行程结构介于两者之间，几乎集成了两者的优点，尽量避免了两者的缺点，综合性能最好。

实践证明，HK416的短活塞行程结构比M16系列的气吹式导气装置更可靠，而且能大大降低使用者的维护工作量。

为提高HK416的战场适应能力，该枪采用优质钢材制造的重型冷锻碳钢镀铬枪管，有5种不同长度供使用者选择：9英寸、10.4英寸、14.5英寸、16.5英寸和20英寸。枪管寿命均高于2万发，每射击3千发仅需保养一次。

除了以上主要改进，HK公司在一些关乎用户体验的细节方面也考虑周到：采用浮动枪管设计，枪管和护木完全分离；改进了击发机构，快慢机分为单发、全自动和保险三档，可左右手互换操作，操作明显比M16系列更方便；机械瞄具为折叠式准星搭配类似G3步枪的照门；新研制的30发钢制弧形弹匣符合北约4179号标准化协定，M16系列和SA80系列步枪均可使用，而且可靠性比美制STANAG铝制弹匣要高很多；采用了有六个档位的可伸缩枪托，枪托底部设有降低后座力的缓冲塑料垫；机匣内有泵动活塞缓冲装置，有效减少后座力和污垢对枪机运动的影响，从而提高武器的可靠性及安全性。握把经过改进，握持感觉更舒适。机框上增加了击针保险。为满足特种作战需要，该枪甚至还可安装消声器。

HK416步枪全貌

在拓展性方面，受益于M4基础设计的上、下机匣结构，HK416在机匣和护木四面共装有5条一体化设计的皮卡汀尼导轨。可安装各种标准附件和观瞄系统。

该枪采用自由浮动式前护木，整个前护木可完全拆下，改善全枪重量分布。无需任何辅助工具，直接用枪机锁定凸耳作为螺丝刀就能装卸护木。在必要时，HK416甚至可以通过更换上机匣和枪管组件，用以发射7.62×51 NATO子弹。HK公司为这种转换了口径的枪型取了个HK417的编号。

包括美军在内的多国军队，曾对HK416进行了广泛的试验。试验表明，在多种极端环境下，使用不同类型的枪管、不同类型的弹药、安装或不安装消声器，HK416所表现出来的可靠性都比M16系列高。它甚至可以在水下射击。而M16系列只要枪管进水，就容易炸膛。

和HK416相比，M16家族最大的优势是精度非常好，是在成本控制和精度结合得最好的步枪。它没有前后活动的活塞等部件，枪管、枪机、复进簧在同一条直线上，除了供弹系统以外几乎不产生任何偏离枪管的扰动力矩，自然射击稳定性高于其他设计方案。

HK416使用的短活塞行程导气结构，实际降低了一些精度，但是大幅度提高了可靠性。尤其是使得M16家族采用气吹式自动原理产生的一些先天不足，消弥得无影无踪。换句话说，HK416后来居上，通过合理的取舍，让自己在精度和可靠性方面找到了绝佳的平衡点。

经过如此改进的HK416，不仅拥有G36的高可靠性，而且人机工效比M4还要好，射击精度达到M16A2的水准。它虽然是由M4卡宾枪的基本设计升级而来，但由于采用了全新的短活塞行程导气结构，因而避开了和美国的专利官司。

投放市场初期，HK416每支高达2000美元的售价，曾让其一度在国际市场上处于“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境地。但随着媒体曝出，美军海豹突击队在击毙恐怖大享本•拉登的行动中，使用的就是HK416，该枪随即迎来了命运转机。不仅英国的SAS特别空勤团、德国的GSG9、荷兰陆军KCU、意大利海军COMSUBIN 、澳大利亚特种行动司令部等众多著名的特种部队竞相采购，而且挪威陆军一次性下了5.1万支新枪的订单，法国则于2016年宣布将用HK416F全面换装已服役40年的国产FAMAS步枪，采购数量高达12万支。美国海军陆战队宣布用50184支HK416的重枪管版M27 IAR（Infantry Automatic Rifle -步兵自动步枪），全面替换M4A1和M249。

    美军试射M27 IAR步枪

成败得失

从广义上说，SCAR和HK416都可以算是模块化步枪。这个理念虽早就有了，但直到美军发动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侵略战争后，美军才心急火燎地正式将其纳入新一代步枪设计要求中。

上世纪60年代，美国引领小口径步枪潮流的背景，是随着欧洲预设战场上各种支援武器火力的加强，步枪的实际使用范围大为缩小，95%以上的交战距离在300米以内。M16步枪诞生的时候，美军正陷入越南战争的泥潭之中。在越南的丛林里，敌对双方的交火距离都很近。在这种环境下，步枪小口径化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不过，在伊拉克战场上，美军战斗模式以巷战居多。抵抗力量躲在房屋里或汽车后，小口径枪弹经常不能有效穿透。在阿富汗战场上，目标距离通常在500米外，有的甚至达到了1000米，甚至还发生过几次2000为外超远距离狙击。小口径弹在这种作战环境下的射程和穿透力问题十分突出，它只能在300米距离内保持良好的精度和杀伤力。在远距离或者目标有简单防护时，常常出现SS109弹击中目标但不能造成有效杀伤的情况。

为此，阿富汗战场上的美军又重新装备了越战时就被淘汰的M-14自动步枪。因为该枪配备的7.62×51毫米弹药，可以达到900米的有效射程。

SCAR步枪可左右互换操作

为解决5.56毫米SS109弹的杀伤力、射程和穿透力的问题，美国研制了6.8×43毫米雷明顿SPC弹和6.5×39毫米格兰戴尔弹，其代价是子弹的重量、后座力都有所上升。综合考虑，换新弹后的效果并不理想，而且代价巨大。在这种情况下，美军才提出研制多口径模块化步枪，即通过快速更换枪管或者模块，让步枪可以使用不同口径的子弹，满足战场上多变的战术需求，不再拘泥于寻求一种理想口径的弹药。

表面看，这种解决方案很完美。但实际上，模块化的意义非常有限。

早在二战时期，枪弹导致的伤亡比例就已经降到10%以下，由各种爆炸物导致的破片伤、烧伤和冲击伤才是常规战场上的主要杀敌手段。军事科技发展到今天，各种精确制导武器已经普及，步枪在常规战场上已沦为士兵的随身自卫武器。只有在特种作战中，步枪的地位才会高一些。

但甭管是特种作战还是常规作战，士兵们是不可能同时携带两枪不同口径的枪管和两份不同规格的枪弹上战场的，只能在战前予以选择，但这种预期选择未必能百分百符合实际情况。因此，模块化步枪的主要意义，是在付出枪械设计及后勤管理复杂化的代价后，降低国防部门总体采购成本。

SCAR是完全按照美军提出的要求来设计的。在这个问题上，比利时FN公司可谓“做事依东”，但却没有自己的思考、判断和对策。结果客户发现实际使用效果未达预期后，这个“锅”却要厂商自己来背。

相形之下，HK公司更具市场眼光。HK416所谓的模块化，实际上只是更换同口径的不同长度枪管而已。这就避免了像SCAR那样，不得不为两种差异极大的弹药作出设计妥协，付出额外代价。

至于HK公司声称，必要时HK416也可更换7.62毫米口径枪管变成HK417，更像是个商业噱头，或者说是个额外“搭头”。事实上，HK416装备量如此之大，却没见到哪家用户真这么做。

HK公司设计的钢制弹匣虽然重，但却让供弹变得可靠顺畅

“细节定成败”这句话，20年前曾经非常流行。可是，如果大方向错了，细节做得再好又有何用？更何况在细节设计上，SCAR也完败于HK416。

“海豹”们对SCAR的种种吐槽，一方面是因为该枪设计重点是兼容两种口径，因此不得不作出设计妥协。另一方面则是FN公司忽视了迎合用户使用习惯这一关键问题。在买方市场上，强迫顾客改变习惯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而军队在这方面，恰恰是比较保守的。

反观HK416，它的设计重点在于对现役M4的改进，而且是在尽可能多地保留M4优点，尽可能不改变用户既有使用习惯前提下肘事上显改进。

M16诞生后，曾有包括阿玛莱特、柯尔特公司在内的很多厂商对M16进行过包括更改导气机构在内的改进，但它们的产品都没有HK416这么成功。因为很多厂商只是直接更换了导气机构，而忽视了对枪机重心、机匣结构进行匹配、调整设计，这些才是显示HK深厚功力的地方。

从商业销售角度来说，全新设计的SCAR市场售价接近3000美元。这对经费充足且装备规模小的特种部队来说无所谓，但却让任何有意在常规部队中全面换装的人在作出决策之前，不得不再三惦量钱袋子。

HK416是个“短、平、快”的改进项目，研发投入并不多，而且HK公司的改进方法让其在售价及销售方式上更具市场竞争力。美国海军陆战队大批量M27 IAR的采购价，大体在1600美元左右。首批交付三角洲部队驻冲绳第1特种作战营的HK416，HK公司实际上只提供10英寸型上机匣套件，由美军自行安装到既有M4上去。对于美军来说，这无疑很省钱。对生产厂商来说，该赚的利润也都进了口袋，可谓皆大欢喜。

如此种种，“模块化”输给“拼装货”，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