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德国倒是挺荒诞的,比如炸掉最新进的煤电厂、关闭17座核电站、押注中国市场、把军事安全外包给美国人。
这些决策当年都是最优解,现在却变成了一笔笔烂账,经济失速、右翼崛起、能源紧张、企业一年就裁掉了十几万人。(2025年整个德国工业裁员12.4万人)
所以这一期咱们就帮德国人算算账,看看一个把规划全做对了的国家,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2025年3月,德国人炸掉了一座发电厂。
两个锅炉房各埋了600公斤炸药,第一座按计划炸了,第二座,站着没动,专家到现在还没给出具体原因。
这座被炸的电厂叫Moorburg穆尔堡。

2007年动工,建了整整八年时间,造价30亿欧元,是当时欧洲最先进、最环保的硬煤发电厂之一。27.6兆帕、超超临界、净发电效率46.5%。https://wxa.wxs.qq.com/tmpl/qe/base_tmpl.html
这是个啥概念?
就是一座煤电厂,顶1.5台核电机组,能解决1000多万人的家庭用电。
关键,这玩意儿没啥污染、利用率奇高,同样多的煤,Moorburg能多发30%的电,连废热都不浪费,可以通过一条12公里的管子直接给汉堡市区的居民供暖。
更魔幻的是,就在关停前不久,运营商还花了6000万欧,做了一轮改造升级,让这台机组可以在15分钟之内,瞬间补上两百台大风机同时满负荷的发电量,专门为风电和光伏做备份。
所以德国关掉的可不是什么落后产能,而是一座30亿建成、6000万升级、用了不到六年的世界级电厂。
看到这儿,你是不是觉得德国人疯了?
恰恰相反。
Moorburg不是被政府强制关停,是在一次煤炭退出补偿拍卖里,业主自己算了一笔账,发现“关掉拿补偿”比“继续发电”更划算,于是选择了主动炸掉。
荒诞吗?
荒诞,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2011年,日本福岛核电站泄漏,德国那边的环保团体就坐不住了,再加上他们“反核”反了30多年,默克尔宣布立刻关停8座最老的反应堆,后来执政联盟觉得还不过瘾,宣布2022年前关掉全部17座核电站,联邦议院表决,赞成票居然超过了80%。
一场发生在9千公里外的海啸,不到4个月,就改写了德国的电力系统。
但戏剧性的来了。
2022年俄乌开战,德国通胀飙到了10%,32年来的最高,欧洲能源价格同比暴涨40%以上。
按照原计划,最后的那三座核电站年底就得关门,但这时候,执政联盟内部先吵起来了。绿党那边只肯留下南边两座,自民党要求三座留到2024年以后,甚至还要重启已经关掉另外三座。
两伙人吵了几个月,没啥结果,还是朔尔茨动用了“总理指令权”,才勉强保住三座核电站,但也只是留到2023年4月15日,比原计划多了三个半月。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2000年的时候,核电占德国发电量的近3成,2020年掉到了11.4%,2022年是6.4%,2023年4月15日彻底归零。
环保团体很满意,但电力公司不干了,一纸诉状把德国政府告到了联邦宪法法院,也告到了国际仲裁法庭。
官司打到2021年3月和解,德国政府赔了24亿欧元,其中瑞典大瀑布公司一家拿走了14亿。
而就在关停前一周,有个叫INSA的民调机构给《图片报》做调查,52%的德国人反对关闭核电站,只有37%的人表示赞同。
也就是说,关核电这事儿不是没人反对,是反对也没啥效果,因为德国政府的“去核”工作折腾了近四十年、反转了四五次,到最后已经没人能把它给掰回来了。
但你还不能说“德国人算错了账”,因为在当时他们默认自己不会缺电。
2022年之前,俄罗斯的天然气管道直接进德国,便宜、稳定还量大管饱,最高的时候能占德国天然气进口的四成左右。
也是因为有这条管道兜底,德国人才敢关核电,关电厂。
但2022年之后,天然气管道断了,德国只能切换到昂贵的LNG和现货市场,工业电价涨到了16-19欧分,是美国和中国电价的一倍还多。
而电价一涨,最耗电的行业就先扛不住了。根据德国能源平衡工作组的统计,化工、金属、玻璃、陶瓷、造纸这几个能源密集型行业,产出只有战前的80%左右。
注意,不是阶段性减产,是常态化缩小规模。
那讲到这儿,可能很多人会联想到德国汽车行业的大裁员。
咱们得说句公道话,德系车在中国卖不动,跟德国的电价关系不大,倒是跟德国人的算法关系很大。
就像前面说到的那两件事,炸电厂是为了拿补贴,关核电是因为有俄气,而德国汽车大裁员也是被当年的英明决策给拖下水的。
你看,过去二十年,中国是全球增长最快、也最愿意为德系品牌支付高溢价的市场。如果谁要在2015年提议“把产能分散一点,别太依赖单一市场”,那董事会当场就能把他踢出局,因为那叫保守,叫不懂中国。
所以德国车企不但押注中国,还加大了赌注,大众把集团产能目标一路提到了1200万辆,他们坚信,中国人会一直买车,而且会一直买德国汽车。
但今天是啥情况呢?https://wxa.wxs.qq.com/tmpl/qe/base_tmpl.html
2021年,外资车企在中国的合计份额还接近60%,2026年上半年就只剩28.2%了,德系五家车企连续保持两位数下滑,跌得最狠的保时捷都已经超三成了。
关键,这事儿还真不能抱怨中国的消费者。
德国车卖不动,主要是电动化慢了半拍,智能座舱和辅助驾驶被本土品牌拉开了距离,然后是价格战,所有同行都在卷生卷死。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销量,是产业模式。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就算过这么一笔账,造一辆电动车需要的人工,大约只有燃油车的三分之一。啥意思?就是,即便德国车企把销量拉回到十年前,也不需要十年前那么多工人了。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今年的德国车企是这样的,(据路透社报道)大众正在讨论再裁10万人,四家工厂关停评估,还在研究要不要给小鹏做代工厂(日经报道);宝马宣布削减约8000个岗位,拿出10亿欧元做自愿买断。
德国车企不是要扛到行业回暖,而是要让自己永久性的小一号。
所以你能说德国车企当年的规划错了吗?肯定不行,因为那时候全行业都在押注中国,认为自己的市场还能再翻一倍,谁不下注谁就出局。
但现在回看,德国人的决策全是错的,因为他们有个前提,那就是中国的燃油汽车追不上德国技术,从来没想过还有“弯道超车”这么个东西。
另外,还有件事儿是德国人没想到的。
冷战的时候,德国的国防开支通常超过GDP的3%。冷战结束后一路往下砍,直到2024年,德国军费才来到734亿美元,约占到GDP的2%。
这是1992年以来,德国第一次达到北约标准。中间隔了三十多年,德国把国防省下来的钱变成了经济增长,把国家安全外包给了北约和美国。
现在这笔账也要还了。
2025年7月,美欧签了个贸易协议,欧盟输美商品的基准关税定在15%,其中乘用车从2.5%直接跳到15%,涨了6倍。
作为交换,欧盟承诺不报复,还要采购7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追加6000亿美元的对美投资、以及数千亿美元的军事装备。
结果到了今年一季度,德国对美出口下降12.1%,对美进口增长1.9%,贸易顺差少了近三成。
德国人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对欧洲的羞辱,是欧盟领导人在集体舔特朗普的靴子。但要知道,冯德莱恩也是德国人,而且她非常清楚,在安全这件事儿上,欧洲没有第二个选项,德国也没有。他们三十二年不在国防上花钱,代价不在军事,在谈判桌上。
这就是德国遇到的麻烦,当年他们选择了最优解,现在都变成了一笔笔账单。
首先是国债。
德国宪法里有个债务刹车,也就是政府借钱有硬性约束。现在这条改了,他们把国防开支里超过GDP1%的部分移出赤字限制,同时拿出5000亿欧元,设立了一个12年的基建与气候基金。
而代价是,德国10年期国债的收益率飙到3.3%以上,是2011年以来的最高;赤字率预计3.4%。这对一个把财政纪律写进宪法的国家来说,数字还挺刺眼的。
另一件事是选票。
2019年的欧洲议会选举,德国24岁以下的选民,投给极右翼的只有还不到5%,2024年的就变成了16%,五年涨了11个百分点。
2025年,德国联邦大选,在18到24岁这个年龄段,极右拿下来21%,极左拿下25%。换句话说,德国的年轻人现在非常撕裂,要么向左、要么向右,中间的那部分正在被集体抛弃。
最后多说一句,德国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认真执行长期规划的国家,说好2022年废核,哪怕通胀通到怀疑人生,也只推迟了三个半月,这种执行力,还真没几个国家能做到。
但问题是,德国控制不了世界的变量,因为廉价能源要靠俄国,市场增长要靠中国,军事安全又是美国人给的。
一旦前提变了,所有规划就都成了灾难。
德国不是不努力,是把所有“暂时用不上”的备份,全扔掉了。
此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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