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帝国的执念——T-14“阿玛塔”主战坦克

强大的装甲集群与宏大的坦克工业是苏联时代的象征，甚至幻化为苏联本身的图腾，以至有红色“坦克帝国”之称。虽然冷战以红色帝国的瓦解而告终，但“坦克帝国”的执念并没有消散，而是在解体的尘埃中重新凝结起来。“阿玛塔”（即“舰队”）主战坦克就是这样的一个产物。然而，作为坦克帝国的一丝执念，T-14“阿玛塔”主战坦克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联时代的主战坦克研制节奏，在“习惯”上总是要领先西方一代的。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接受“休克疗法”后遭到了重创，当时国际形势也发生了巨变，冷战时期的坦克竞争也随着冷战的结束而结束。终于长舒一口气的西方国家放缓了研制第四代坦克的步伐，在冷战结束后的20余年时光里，西方国家更多是在对第三代坦克进行“修修补补”中度过。外来压力的降低让实力羸弱的俄罗斯也放缓了第四代主战坦克的研制进程。

但或许是为了重振雄风，或许是继承了苏联“热爱”研制新坦克的习惯，冷战结束后的俄罗斯研制第四代坦克的步伐仍然快于西方国家，频频曝光的新坦克照片及消息成为坦克迷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列装时间的频频跳票也让不少人失望连连。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在经历了种种的锉磨后，在2015年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上，名为T-14“阿玛塔”（也称为“舰队”）的俄军第四代主战坦克首次公亮相——在时间上依然领先西方一代。

陆权至上的幽灵始终在徘徊

“阿玛塔”主战坦克在亮相时机上，或许与国际地缘政治形式的变化不无关系。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发生后，俄罗斯与西方世界的关系空前恶化，但倘若将“阿玛塔”主战坦克仅仅理解为一次“偶发”的国际地缘政治事件的产物则是肤浅的。事实上，驱动俄罗斯在陆军军备上总要“领跑”的关键因素，是“陆权”至上的观念始终萦绕在俄罗斯政治精英的脑海中——沙俄时代如此，苏联时代如此，现代的俄罗斯也是如此。

陆权是与海权相对应的概念，其学说的代表性人物是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曾任牛津大学地理学教授和皇家地理学会会员的麦金德，一生从事教育和研究的目标之一，就是要通过对国际和各国局势变化的历史观察和思考，寻找一种“至少能表明世界历史中某些地理因素的公式”，而“这个公式具有透视国际政治中的一些对抗势力的实用价值”。1904年，他在皇家地理学会宣读了《历史的地理枢纽》这篇著名的论文，首次提出了“心脏地带”这一战略概念，成为第一个以全球战略观点来分析世界政治力量的人。此后，麦金德又分别于1919年和1943年发表了《民主的理想和现实》和《全世界赢得和平》两篇论文，对他的理论进行了论证。在麦金德看来，整个世界的历史就是大陆强国和海洋强国相互斗争的历史，尽管海权强国占过优势，但从长远的观点来看，由于陆权国家人力和物力资源丰富，并且交通日益改善，海权国家终将被陆权国家所压制。因此他提出，世界力量重心所在的欧、亚、非三洲由于陆上交通发达，已变成一个世界岛。世界岛的概念来自于麦金德于1902年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发表的文章《历史进程中的地理要素》。在这篇文章中，他把地缘政治分析推广到全球角度。麦金德认为，地球由两部分构成。由欧洲、亚洲、非洲组成的世界岛，是世界最大、人口最多、最富饶的陆地组合。在它的边缘，有一系列相对孤立的大陆，如美洲、澳洲、日本及不列颠群岛。在世界岛的中央，是自伏尔加河到长江，自喜马拉雅山脉到北极的心脏地带。

世界岛的中心位于欧亚大陆中部的心脏地带，其范围大致西起东欧，东至中西伯利亚和蒙古，南起小亚细亚、亚美尼亚、波斯和中国的西藏，北至北冰洋。其外围则依距离的远近和人力，除东欧这个门户外，其余方向海权国家均不易进入，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天然堡垒，而占据心脏地带的国家却屡屡向欧亚大陆边缘地带扩张。在北极冰冻地带和南方连绵的山脉和沙漠的保护下，这片中心地带只有可能面对来自西欧的陆地入侵威胁。麦金德认为，由于古代落后的交通运输条件，这片心脏地带在过去不可能被一个单一强权所控制。由于人力资源与供给的困难，自古以来，自东向西或自西向东的连续军事扩张不可能实现。但麦金德认为，铁路的出现已经大大降低了一个单一强权主宰中心地带的难度。当欧亚大陆被密集的铁路网覆盖时，一个强大的大陆国家将主宰这片自东欧门户开始的广袤土地，而这将是这个国家主宰欧亚大陆，进而主宰世界的前奏。据此，麦金德断言，占据东欧是控制心脏地带的关键，并把他的全球战略思想归纳成著名的三段警句：谁统治东欧，谁就控制了心脏地带；谁统治心脏地带，谁就控制了世界岛；谁统治世界岛，谁就控制了全世界。麦金德的陆权论一经提出，便受到了俄罗斯政治精英的关注。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理解。在麦金德的陆权论中，最有可能控制心脏地带的是俄罗斯和德国，因此警告西方防止俄罗斯的扩张和俄德联盟。事实上，麦金德提出陆权论的本意是想提醒作为海权国的英国，它正面临着陆权国家兴起的严重挑战，需要修改战略和外交政策，然而由于德国和俄罗斯所处的大陆位置，这两个国家要比麦金德的祖国更能从该理论中获益。

麦金德晚年时根据世界战略地理形势的变化，意识到“企图支配世界的威胁，与其说来自东欧，不如说来自心脏地带本身，即来自苏联”——因为苏联从工业方面，科技方面和军事方面，完成了对心脏地带的控制。事实上，在整个苏联时代，被意识形态加以改造的克劳塞维兹战争论和麦金德的陆权说，构成了苏联军事学说的本质。这种基于陆权而非海权的军事学说，自然对决定世界岛支配能力的战争工具重视有加——而坦克正是这样一种战争工具。虽然冷战的结束和苏联解体使“陆权”理论再次受到质疑，海洋对于国际商业与国际贸易的重要作用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陆权论的影响，但在后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作为盘踞世界岛中心的那个国家，再次崛起的雄心并未泯灭，“坦克帝国”的执念自然也就不会消散。

技术积累的产物

在另外一个视角上，“阿玛塔”主战坦克也是俄罗斯国家意志力的体现，是技术不间断积累的产物，其项目演进可以清晰地追溯到苏联时代。上世纪80年代初，西方主要军事强国陆军已经装备或者开始装备第三代主战坦克，铁幕两边的坦克水平再一次处于势均力敌状态。为了继续保持对西方坦克的优势，苏联陆军坦克装甲总局于1982年提出了第四代主战坦克的战术技术要求，随后，苏联三大坦克设计局都开始了各自第四代坦克的研制，其中莫洛佐夫设计局研制的第四代坦克的工程代号为“449X”工程，波波夫设计局的为“230X”工程，下塔吉尔车辆设计局有两个第四代坦克方案：一个是“195工程”（即T-95坦克），另一个是“194工程”。这些第四代主战坦克基本采用了新型发动机、新型火控系统、大多采用无人炮塔并装有135毫米或145毫米滑膛炮，综合作战能力较第三代主战坦克有很大提高。正当设计局如火如荼地研制新坦克（有些已经研制出样车并开始试验）之时，苏联的轰然解体让这些“钢铁怪物”成为了无本之末，研制计划纷纷搁浅。

事实上，在苏联解体后的一段时间里，俄罗斯第四代主战坦克研制进程的搁浅，是整个俄罗斯军事能力状态的一个缩影，这反映在俄军事学说的制定上尤为典型。1991年以前，作为苏联一部分的俄罗斯执行的是苏联1987年通过的军事学说，苏联解体后，该学说失效，其许多方针与俄罗斯联邦新的社会政治体制、地缘政治环境、经济能力和国家安全的要求相冲突。新俄罗斯军事学说的制定过程极为艰难和矛盾。在苏联解体后的一年半时间里，俄罗斯至少制定了7个不同方案，有些对独联体防御的组织做出规定的方案实际上是重复了苏联军事学说的基本方针。1993年10月3～4日发生的事件之后（也就是著名的“黑鹰坠落”），俄罗斯制定军事学说的步伐加快了，全新的军事学说在11月份之前制定了出来，并在俄罗斯联邦安全委员会会议上获得批准，然后俄罗斯联邦总统发布第1833号命令——《过渡期俄罗斯联邦军事学说的基本原则》，俄罗斯军事学说开始生效。

针对俄罗斯联邦新军事学说的反对声浪很高，特别是针对其三条原则。第一条：军事学说的所谓的过渡期。这一时期的军事政治和军事战略方针具有抽象性，没有对世界政治和军事战略形势及其发展趋势进行深入的分析。一些反对者认为，军事学说中没有研究俄罗斯联邦在新世界中的地位和角色，没有确定对美国和北约态度的长期政策。此外，受到批评的还有，军事学说未对可能存在的作战地区和武装斗争方法进行具体分析——企图隐藏俄罗斯的真正目标与打算。第二条：军事学说中关于可能先发制人使用核武器被认为是对西方的威胁，是准备首发发动核战争。第三条：军事学说首次确定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可能被用于内部冲突这一原则，这尤其令人不可接受。但在《1993年俄罗斯联邦军事学说的基本原则》中根本没有提到北约，里面甚至没有使用“北约”的缩写。在关于俄罗斯的外部军事危险一章中，只说明“军事集团和联盟在扩大”，并强调“俄罗斯联邦边境附近的部队（兵力）集团已加强至破坏力量对比的极限”，指出，俄罗斯“不视任何国家为自己的敌人”。这种表述是北约东扩开始前俄罗斯单方面的精神愉快和浪漫主义的结果，也是俄罗斯搁浅大部分第四代主战坦克研制的主要政治军事因素。换句话说，在苏联解体初期，造成俄罗斯第四代主战坦克研制搁浅的原因，并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窘境。

不久后，“精神愉快和浪漫主义”的时代开始褪色了。伴随着俄罗斯军事学说的调整，一度被搁浅的俄罗斯第四代主战坦克研制重新开始恢复，尽管这种恢复仍然是缓慢的。前南斯拉夫遭到轰炸之后，俄罗斯联邦通过了2000年版军事学说。俄罗斯国内对北约东扩进程本身，特别是接纳新成员的评价更具批判性，这也体现于1999年10月9日公布草案的军事学说内容里。这一草案不仅成为专家们的讨论对象，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热烈讨论，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俄罗斯联邦的军事安全首次被确定为军事学说的对象。军事学说的军事政治、军事战略和军事经济部分都一致集中于国家军事组织的综合性、全国性建设、准备和使用方向，而非分散的部门任务，这也是首次。军事学说中赋予军事理论、军事学说本身、军事安全、军事组织一系列基本概念、原则和其他术语以全新的现代化定义。着重系统强调了军事政治形势的特点及其不稳定因素和当前的威胁来源，其他国家在俄罗斯边境附近的部队被评价为“主要的外部威胁”，但在这种语境中还是没有使用“北约”一词。但俄罗斯指出，北约东扩导致北约军事基地数量增加，边境附近武装力量更加活跃。2010年版俄罗斯联邦军事学说中有一系列问题针对北约。如第八条《主要的外部军事威胁》中明确指出：“北约力图在全球运用强权实力，使军事基础设施靠近俄罗斯边境，包括扩大北约”。在2008年8月美国和北约帮助格鲁吉亚准备和实施对南奥塞梯的侵略后，俄罗斯第四代主战坦克研制重新开始恢复，各种方案开始陆续曝光。

第一种曝光的第四代坦克是“黑鹰”主战坦克，该坦克于1997年9月在鄂木斯克武器装备展上公开展示。“黑鹰”主战坦克是俄T-80UM坦克的进一步改进型，战斗全重55吨。该坦克炮塔外形类似西方带尾舱的大倾角炮塔，炮塔前装甲倾斜达71度，装甲为新型复合装甲并在表面覆盖了“仙人掌”爆炸式反应装甲。主炮为一门135毫米主炮（一说为2A46M-4型125毫米滑膛炮），发动机为GTD-1250F燃气轮机。正当人们坚信“黑鹰”就是俄未来列装的第四代坦克之时，“黑鹰”下马了，后来俄高官证实该坦克只是实验坦克，而且只是个空壳，炮塔里面什么都没有。2007年12月28日，当时的俄罗斯国防部副部长兼武装力量装备部部长尼克拉·马卡罗夫宣布，俄新型T-95坦克将于2008年完成全部试验工作，定于2009年正式列装部队。据悉，T-95坦克是下塔吉尔车辆设计局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研制的新型主战坦克（工程代号为“195工程”）。T-95主战坦克战斗全重约为55吨，车身长、宽与T-90坦克基本相当，坦克采用了无人炮塔，主要武器为一门135毫米滑膛炮，辅助武器为1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及1门7.62毫米并列机枪，主炮配有135毫米口径的贫铀或者钨合金弹芯穿甲弹，可在2 500米的距离击穿倾角为60度的650毫米轧制均质刚装甲。T-95坦克采用了新型的“猎歼”式火控系统，该火控系统操作简便、反应迅速，可对昼夜间移动目标进行完全自动跟踪、识别、选定等功能。坦克的发动机为GTD1250F燃气轮机的改进型，功率达1 100千瓦，强劲的发动机使坦克的最大公路时速可以轻松超过75千米。该坦克的防护能力也非常强，在被动防护方面，坦克车体主装甲采用了模块化装甲，车体表面覆盖了第三代爆炸式反应装甲；在主动防护方面，该坦克装有“窗帘”1光电干扰装置和“竞技场”硬杀伤主动防护系统。

2009年一整年的时间里仍没有任何关于该坦克服役的消息，2010年又传来消息说，“195工程”已经下马……不过，无论是因苏联解体而惨遭搁浅的第四代坦克项目，还是冷战结束后俄罗斯对第四代坦克的探索，长期的研制和规模空前的试验都增加了俄对第四代坦克技术的积累，失败的第四代坦克项目则为俄研制第四代坦克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借鉴，这些都为“阿玛塔”坦克的出现铺平了道路。

围绕“人”进行设计

如果说在时间上领跑，是在第四代坦克研制中俄罗斯继承自苏联的一项传统，那么“阿玛塔”坦克崇尚“高、大”的设计则体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常风格：“阿玛塔”不仅仅是和紧凑的传统俄式坦克比显得大，和以身形庞大著称的当代西方主流坦克相比，T-14的车体长度、车高也都要超出很多。这一点让很多人感到诧异，以至于有“阿玛塔”坦克在设计上失败的观点。这种观点的核心在于，采用无人炮塔的初衷就是要缩小日趋庞大的炮塔体积，结果炮塔没小多少，车体却不可思议地膨胀了起来。车体过长对坦克的机动性、通过性、车体刚度、悬挂机构等方面都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似乎得不偿失。

但实际上，这是对“阿玛塔”坦克研制思想的误解。采用无人炮塔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保护车，而是保护人，“阿玛塔”坦克是围绕“人”进行设计的，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并不难以理解。在冷战的巅峰时期，苏联陆军拥兵200万，50多个坦克师、近150个摩步师共装备有6.5万辆主战坦克，滚滚钢铁洪流随时准备横扫西欧。那个时代苏联的坦克设计师不太考虑生存性、舒适性等“人”的问题，武器就是用来在战争中消耗的，简单实用，火力和机动性最大化就是最好的苏式坦克。而今天的俄罗斯陆军兵员只剩下35万，不到美国陆军的一半，现役坦克约2 500辆，另有1.6万辆为储存状态。但大部分都是苏联时期生产的，技术水平和状态相当差，经过升级也仍然和西方、中国的现役坦克存在很大差距，这在连续几年举办的俄罗斯坦克大赛中表现得非常明显。

另外，虽然在绝对数量上坦克总数不算少，但分配到4大军区后每个军区也就几百辆，对国土广袤的俄罗斯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俄军全部11个陆军集团军，东部军区下辖5个，剩下3个军区各只有2个，一个军区的总兵力也就6～8万，和中国一个新编集团军差不多，只能保障重点方向最低限度的攻防能力。坦克数量少，能开坦克的人更少。第一次车臣战争中，俄军坦克部队在格罗兹尼的惨败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糟糕的经济形式和军队现状使俄罗斯的年轻人普遍不愿意参军，更不愿意当艰苦坦克兵。另一方面，坦克兵已经成为陆军中技术要求最高的兵种之一，需要经过大量的培训和演练才能熟练掌握新型坦克所配备的大量精密现代化火控、通信、武器设备。培养一名合格坦克兵的代价变得越来越高昂，不再像卫国战争时期从集体农庄里找个拖拉机手就能胜任。因此“人”的因素已经成为俄罗斯陆军高层和坦克设计师不得不优先考虑的问题，坦克打坏了还能抢修或者补充，车组损失了则难以承受。这和以色列的情况很像，“梅卡瓦”的设计思想就是把保护车组乘员放在第一位，而T-14比它走得更远。

要提高对坦克乘员的保护，基本上就是3种途径。一是加强装甲。常规有人炮塔坦克的乘员组大部分都是待在炮塔里的，随着反坦克弹药的穿甲深度越来越大，坦克炮塔也得越做越大，增厚主装甲不够就再堆上一堆附加的反应装甲，最后催生出“挑战者”2这样的陆地恐龙。巨大的西方式炮塔看着威风凛凛，实际上对炮塔驱动系统、坦克动力系统、行动机构都带来沉重负担，65吨已经达到了现代坦克能够承受的上限，而反坦克弹药的潜力仍然在继续增长。二是采用主动防护系统，依靠毫米波雷达发现来袭弹药，发射杀伤弹主动拦截。这样的想法固然非常前卫，理论上连轻型装甲车辆都可以对抗重型反坦克弹药的打击，但是目前的主动防护系统还不够成熟，拦截成功率不高，备弹量也太少，对付游击队一类的巷战偷袭还行，大规模正规作战中面对各个方向蜂拥而至的多种来袭弹药还无法招架。因此现阶段主动防护系统还只是作为一种补充防护手段，无法替代厚重主装甲的被动防护。三是降低乘员高度，把乘员全部藏到车体内部。在枪弹横飞的战场上，降低高度是保命的最佳方式，步兵遇到突袭都会立即卧倒，以有效降低被击中的概率，坦克也一样——基于对炮塔式坦克构型的统计分析，以M60坦克为例，炮塔的中弹概率是65%，车体上部为33%，1米以下的车体下部则只有2%。这也是绝大多数坦克的负重轮没有装甲保护的原因，因为中弹概率几乎不存在。即使不加强车体防护，乘员高度降低到车体以内后，被命中概率也将立刻降低近2/3。这样高效的防御力提升是有人炮塔坦克无论如何改进也达不到的。

T-14综合运用了上述3种途径，总体设计非常成功。世界各国量产的坦克中只有著名的瑞典Strv103无炮塔坦克能实现比T-14更低的乘员高度，但它是以完全牺牲火炮射界为代价，和T-14的攻击力不可同日而语。西方各坦克大国并不是不知道降低乘员高度的好处，事实上他们早就研究过无人炮塔的布局。美国在上世纪80年代曾试制过M1TTB（Tank Test Bed，坦克测试平台），它的外型和去掉炮塔外壳的T-14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采用苏联风格的底仓盘式自动装弹机，在没有更换火炮和车体装甲的情况下大幅降低了车重。英国、法国、德国也都探讨过类似的无人炮塔方案，但最后都因为各种技术、战术和政治原因而放弃。

另外值得指出的是，“阿玛塔”T-14的车高很大程度上是主观瞄转塔带来的，“豹”2A7和M1A2SEPV3在加装了无人遥控武器站以后高度也增加了很多，至少0.5米。如今正规野战的可能性很低，城市巷战、小规模特种治安作战任务繁重的情况下，适当增加车高以增强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和机枪射手的安全性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妥协之举。需要注意的是，虽然车体庞大，T-14的战斗全重只有48吨，比60吨以上的西方重型坦克要轻很多，和小了一大圈的T-90MS一样重！这样高效的减重设计大部分都是拜无人炮塔所赐。因为采用了新型1 500马力发动机，它的单位功率据说高达31马力/吨（“豹”2A6为25匹马力/吨），最大时速达到90千米！而在保持防护性能的情况下尽量降低战斗全重、提高单位功率和机动性，正是坦克设计师梦寐以求的目标！

所以从总体布局来看，“阿玛塔”在设计理念上无疑是非常先进的，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引领了坦克发展的潮流。其它坦克大国要研发新一代主战坦克以突破第三代坦克的瓶颈，基本上也都会遵循这一总体思路。总之，“阿玛塔”坦克研制项目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最大限度提高乘员的防护能力。正是因此，决定放弃驾驶室和炮塔内的传统布局方案，采取了新的总体布局方案。乘员为3人，他们位于独立的装甲隔舱（操控舱）中，从而得到了更多的附加防护保障。乘员舱位于正面装甲之后和战斗室之前。3名乘员肩并肩坐在舱内，并拥有操控坦克所必须的设备。驾驶员工作位置在舱内左侧，炮长（武器操作手）位于舱内中间位置，右侧为车长。乘员舱顶部设有2个舱口，分别位于驾驶员和车长座位上方。炮长进出乘员舱借用“别人”舱口（车长或驾驶员）。所有乘员均拥有自己独立的潜望式观察镜。由于采用了无人炮塔结构，需要把常规有人炮塔里面的人员、设备、弹药放到车体内，因此“阿玛塔”主战坦克的车体才大于传统的俄系坦克……各个国家的军事建设首先得符合自己的国情和国家战略，奉行大陆军主义的俄罗斯对坦克的理解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深刻的。以扩大车体为代价换来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坦克乘员防护能力，这笔买卖对今天的俄罗斯陆军来说是很划算的。

结语

在“陆权论”的影响下，曾经的苏联是名符其实的“坦克帝国”。苏联虽然已经解体了，但“坦克帝国”的执念却留了下来。今天的俄罗斯成为最先装备第四代坦克的国家并不是偶然的。俄罗斯军事工业委员会专家委员会成员维克多·穆拉霍夫斯基在接受俄罗斯卫星通讯社采访时表示，“阿玛塔”坦克在火力、装甲防护等方面都比美国的“艾布拉姆斯”坦克要强三分之一。这种言辞固然有其“水分”，但就设计理念的先进性而言，“阿玛塔”坦克仍然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