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

作者:虚声

本文转载自:虚声(ID:lxlong20)

我承认,心累这个词有很浓烈的感性色彩。
早晨在小区旁边的街边吃早点,老板是老乡。由于比较熟悉,就随便唠嗑几句,我听了之后感觉很心累。
01 
老板说生意一般,干得累。话不多,但信息量很大。
信息一,活是真累。
据我所知,早餐生意非常辛苦。他们通常晚上12点左右开始干活,和面、炸油条、剁包子和菜盒子的馅、熬制胡辣汤、包包子与菜盒子等等。
后半夜三点钟左右有第一波客人,出租司机会在那里吃点夜宵。
清晨五点左右,有上班族开始吃饭。这个群体一般是夜班下班的;或者离上班地点较远,需要两小时通勤时间那种。
生意的高峰是六点到八点那段时间,通常是需要排队的。
一般是十一点左右关门,随后去菜市场准备第二天的菜和肉。傍晚和前半夜睡觉。
按照这种作息来,确实很累。这种强度的生活不比农村种地或大厂996轻松。
信息二,生意一般。
如果单从买卖角度看,老板的生意还是不错的。起码每天上班高峰期,不论堂食还是打包,人流都很可观。
老板口中的生意一般大致是指,其一,房租太贵,利润有限;其二,他们是一家人一起干的,人均收入并不比打工强,他们家年轻的儿子和姑娘也没怎么念书,连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
这大致就是他们的处境。
简单来说,就是生意难做;很勤劳,但无法致富。
为什么我听着心累呢?那是因为这个问题(因房租贵而导致利润少)基本无解。
据我观察,小区旁边的街道,早餐店是生意最好的。其他店的老板,诸如理发店(一条街好几家)、小卖部、房地产中介、各种辅导班、足浴店等,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那门可罗雀的样子,也不像能支撑起高房租。
之所以说这种事很无解,并不是单纯的高房租那么简单。其实房东们也很郁闷,从投资回报率来说,相比高昂的房价,他们的租金并不算高,而且他们可能还要偿还贷款。
本质上来说,这是高房价导致的社会流动性降低。
对于高房价的优点和弊端,专家们已经说得比较多了。
所谓优点,大致就是高房价意味着财富多,意味着可以制造差异,激发部分人的斗志。
所谓缺点,大致就是说高房价导致年轻人奋斗无望,选择躺平,连娃都不想生了。
其实高房价最大的劣势很少有人提到,就是降低社会流动性。这个情况大致相当于,原本大家都可以玩沪深股票,但门槛提高之后变成科创板、甚至新三板,多数人玩不起了。
但就目前来说,高房价肯定是无解的。因为土地财政找不到替代方案。对于工业文明周期的中国来说,万事尽头便是考公与炒房了。
不能考公和炒房的群体,大致感觉都和早餐店老板差不多,生意一般,干得累。
人生在世,对于无解的事情,见闻多了通常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麻木,要么心累。
我这种搬运文字之人,是没有资格麻木的。一旦麻木,便也失去搬运文字的动力了。所以我见闻多了便是心累。
02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大致有三个阶段吧,心累的展现方式也不同。
我的前半生大致有两段。
第一段是年轻热血时代。那时候经常冲动、经常迷茫,也经常心累。但那时候的心累,完全是因为很多事情弄不明白,碰壁多了便心累。
我老家是华北平原最南端的农村,在工业文明周期内算是社会的最底层。我的人生是从农民开始的。
我从小便懂得各种农作物的耕种、除草与收割,以及抓鱼摸虾掏鸟放牲口等各种技能。
从浪漫主义角度看,那种生活是千百年来乡村生活的延续,自有其诗情画意。但是从那种环境下走出来的人都明白,在社会上注定要无数次碰壁和心累。
后来我扮演过农民工、销售员、技术员等角色,每一个角色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碰壁和心累。
说这些并不是矫情,而是好几代人——尤其是所有从农村出发、最终却要在城市生活——的群体性记忆。
这种过程的心累,是一种个人体验,源自于个人的迷障。
我人生的第二个阶段,便是想明白立体史观的基本原理之后,我发现可以用我自己的思维对这个世界重新做一个解构。
于是我确定了人生的方向,不再迷茫:
如果我的思维是错的,但至少我可以做很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比如写了《民国梦与民国》和《美国史》
如果我的思维不是错的,那么对其他人也会有那么一点价值,那么人生的意义也就凸显出来。所以我干劲很足。
在这第二个阶段,我没有心累。
如今算是我后半生的开始,也是第三个阶段的开始,我又感到心累。 
03
我说这些,并非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也不是要悲天怜人,毕竟这个凡俗的世界,大家都是凡俗之人,谁也不需要谁怜悯。
但这第三阶段的心累,和第一阶段的心累完全不同,不再是因为个人的人生迷障,而是感受到历史规律的残酷。
当我见闻到那些勤劳无法致富的群体,他们感叹“生意一般、干得累”时,我深深地明白,他们都在历史规律的夹缝里找不到更好的方向。
所谓历史规律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千百年来,它一直让大多数无法勘破它的人活得很累。即便能勘破它,最后也可能因为其残酷性而心累。
我不知道我人生的下半场,还有没有新阶段。
如果有,我希望可以摆脱这种所谓的心累。同时我希望另一个历史大周期的到来,让我看到更多的人摆脱阶层的壁垒,活得更为奋进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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