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战役日军最大败笔：陆大天才参谋为保重炮，舍弃王牌甲种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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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1月13日，冲绳岛，日本陆军第32军司令部。

负责全岛防御部署的高级参谋八原博通大佐，看着面前一份来自大本营的电报眉头紧锁，愁云满面。

电报的内容是要求第32军从麾下的精锐师团中抽调1个师团转移到台湾岛，而冲绳岛驻军中能称得上精锐的唯有第9师团和第24师团。

军令难违，只能遵从，但是到底该放走哪个师团？这道选择题让八原这位兼具陆军大学最年轻入学者和军刀组优等生双重光环的才子踌躇不决，而他最后给出的答案在战争结束多年后依然充满争议……

1

大本营拆墙补缺

1944年6月，美军登陆马里亚纳群岛，日军大本营在年初设定的“绝对国防圈”被美军第5舰队的重拳砸穿，迫使日军只能后退到自小笠原群岛、冲绳诸岛、台湾岛至菲律宾一线重新选择“决战地带”。

在此形势下，守护日本本土西南门户的冲绳诸岛战略价值陡升，兵力急速增强，由新成立的第32军负责防守，而该军参谋长长勇少将公开向参谋本部叫板，至少向冲绳增派5个师团，否则全岛失守参谋本部要全体剖腹谢罪！

■1945年2月，驻冲绳日军第32军高级指挥官及幕僚的合影，自左向右分别是：1、大田实海军中将 2、牛岛满中将 3、长勇中将 4、第89联队长金山均大佐 5、第32联队长北乡格郎大佐 6、八原博通大佐。

长勇的要求基本得到满足，到1944年秋季，第32军编成内已有4个师团又5个独立混成旅团，兵力高达18万人，具体部署是3个师团又1个旅团固守冲绳本岛，在宫古岛派驻1个师团又2个旅团，其余各部分散防守其他岛屿。

重兵在手，八原参谋最初拟定的防御计划颇具进攻精神，决心以确保冲绳中部机场为目标，以1个师团滩头防御，2个师团在炮兵支援下实施机动反击，以期与美军岸滩决战。

■日军第32军主要指挥官：自左向右依次是司令官牛岛满中将，参谋长长勇中将和高级参谋八原博通大佐。

1944年10月，形势突变，美军登陆菲律宾莱特岛，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台湾航空战和莱特湾海战中惨败，却向陆军夸大战果，隐瞒真相，促使陆军从本土、中国东北、台湾等地抽调兵力增援菲律宾，企图将麦克阿瑟的大军反推下海。

然而，上述地区的防御漏洞又如何填补？已无机动兵力可调的大本营只能拆东墙补西墙，重新调配兵力，其中一环就是从冲绳调兵补防台湾。

■1944年10月20日，由麦克阿瑟上将统率的美军在菲律宾莱特岛登陆。

此前，大本营有意从冲绳抽调1个师团开赴菲律宾，结果被第32军以“要调就调全军都去决战”的强硬态度给顶了回去。

眼下不去菲律宾送死，只是移防更近的台湾岛，而且台湾军是第32军的直接上级，加上大本营的压力，第32军再推三阻四就有些过分了，况且前来协调的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拍胸脯保证，随后从本土再调1个师团补充给第32军，在此情形下第32军司令官牛岛满中将只能接受。

至于选调哪个师团，大本营允许第32军自行决定，于是也就给八原参谋出了个难题。

2

精锐师团二选一

当时第32军麾下编有第9、24、28、62师团，前三个师团均从关东军调来，而第62师团则是从中国关内调来。第28师团驻守宫古岛，且实力较弱，不便移防。

第62师团更是在中国战场组建的治安师团，是当时日本陆军上百个师团中唯一没有师属建制炮兵的师团，仅辖有8个独立步兵大队，战斗力更加不入流，因此第32军只能从第9、24师团中二选一来满足大本营的要求。

■1944年7月，原驻中国东北的第9师团被调往冲绳岛，成为守岛日军的绝对主力。

无论建军资历，还是作战经验，第9师团都要强于第24师团。第9师团组建于1898年，但编制内的步兵第7、19联队是明治初年建立，参加过西南战争、中日甲午战争的资深联队，第9师团在日俄战争中表现出强悍的战斗力，是日本陆军公认的精锐之师，此后长期位居常备师团之列。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第9师团被投入华中战场，先后参加了淞沪会战、南京攻略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战役，于1939年6月调离关内战场。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第9师团在关东军建制内执行对苏战备任务，数年间养精蓄锐，直到1944年南调冲绳，被视为第32军下辖部队中的战力No.1，实际上八原的作战计划均以第9师团为中心制定。

■位于日本石川县金泽市的原第9师团兵器仓库旧址，现为石川县立历史博物馆。

相比老资格的第9师团，同属关东军的第24师团的成色要稍逊一筹。第24师团于1939年按照战时三单位制师团组建，此后常驻中国东北与苏军对峙。

虽然是新建师团，但第24师团的基干部队步兵第22、32联队分别从常备师团第11师团和第8师团调来，有一定的战斗力基础，但论作战经验、兵员素质、训练水平都较第9师团略有差距。

更重要的是，1944年初日军大本营从关东军调兵增援太平洋战场时，曾将第24师团拆分使用。

如1944年2月，由步兵第22、32联队、野炮兵第42联队各一个大队组成第7派遣队，前往加罗林群岛的艾莱沃环礁，结果3/4的人员被饿死！

因此，当第24师团被调往冲绳时实际上建制不全，此前外派部队的缺额只能从冲绳本地强征兵员补充，进一步降低了整体素质。

■1944年8月，驻中国东北的第24师团步兵第22联队在调往冲绳前举行出阵仪式。

如此比较，齐装满员的第9师团明显要比现地补缺的第24师团更为得力。按照正常思维考虑，第32军肯定会留下第9师团防守冲绳，把第24师团打发到台湾去。

然而，八原那颗在美国镀过金的脑袋瓜子却给出了相反的选择，把第9师团调往台湾！他的决定居然还得到了牛岛满司令官和长勇参谋长的认可！

3

炮兵联队定去留

第32军指挥层为何会平白放走战斗力最强的老牌师团？答案就在第9师团和第24师团的编制差异上。

第9师团战前按照常备师团标准的四单位制师团编成，下辖2个旅团4个步兵联队，但1940年将步兵第36联队调出，作为组建第28师团的基本部队，取消旅团建制，转换为三单位制师团。

第24师团则从组建开始就是三单位制师团，这一点上两者并无不同，差别就在炮兵联队身上。

■日军炮兵操纵九四式75毫米山炮进行训练，可见该炮尺寸较小，十分轻便。

无论战前常备师团，还是战时新建师团，理论上都辖有1个炮兵联队，作为支援步兵作战的火力支柱。

不过，根据作战地形和装备火炮类型的不同，日本陆军师团所属炮兵联队分为两种类型，即适合山地作战的山炮兵联队和适合平原作战的野炮兵联队，分别以山炮和野炮为主战火炮。

在日本陆军的火炮分类中，在同等口径下，山炮的重量要比野炮更轻，可以拆分后由驮马或人力搬运，比较适合在交通不便的地区进行作战，但射程、射速不及野炮。

相比之下，野炮身管倍径更长，射程更远，但重量更大，通常由挽马或车辆牵引。

以二战时期日军山野炮的主力型号加以对比，九四式75毫米山炮放列重量536千克，射程8300米；改造三八式75毫米野炮放列重量1135千克，射程11600米。第9师团恰好是山炮师团，而第24师团却是野炮师团。

■今日在博物馆内展示的日军改造三八式75毫米野炮，是日军师团野炮兵联队的主战装备。

此外，两个师团的炮兵联队编制也不同。战前日本陆军师团炮兵联队的标准建制是：联队下辖3～4个炮兵大队，每个大队下辖3个炮兵中队，其中2个中队各装备4门75毫米火炮，1个中队装备4门105毫米火炮，全联队编有火炮36～48门。

但是，从20世纪30年代末开始，日本陆军仿效美德陆军，强化师团炮兵，将炮兵联队改编为3个大队，各大队分别装备75毫米野炮、105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榴弹炮。

显而易见，无论在火炮口径、火炮射程，还是在弹药投射量上，新编制联队都要强于旧编制联队。

第9师团的山炮兵第9联队直到战争结束仍保持旧编制，装备36门山炮；第24师团的野炮兵第42联队却采用新编制，在1945年时装备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1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16门，九五式75毫米野炮8门。就炮兵实力而言，第24师团确实强于第9师团。

■日军炮兵在演习中操纵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进行射击。

■日军炮兵部队装备的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

在第32军的作战构想中，集中重型火炮依托既设阵地对美军实施火力歼灭战是作战取胜的关键，因此对炮兵格外重视，为此建立了第5炮兵司令部，统一指挥4个重炮兵联队和所有师团炮兵，对每一门重炮都视为珍宝。

此外，1944年11月上旬，大本营将重迫击炮第5、6大队的24门150毫米迫击炮调往菲律宾，这使得第24师团的重炮在八原眼中份量更重，于是做出了放弃第9师团，保留第24师团的决定。

■隐藏于冲绳岛地下工事内的日军八九式105毫米加农炮。

4

调兵决策留争议

第9师团的调离对随后的冲绳战役产生了深远影响，特别是大本营之后的背信弃义，更加放大了其恶劣后果。

原本大本营允诺将驻本土姬路的第84师团调给第32军替补第9师团，然而新上任的参谋本部作战部长宫崎周一中将认为海运风险太大，要为本土决战保存实力，居然扣留了第84师团。

此举连同第9师团调离产生了三个严重后果：首先，第32军彻底颠覆了此前岸滩抗击的作战计划，以兵力不足为由放弃滩头阵地和机场，全军收缩到冲绳南部首里防线上坐等美军，从而放任美军登陆；其次，大本营的出尔反尔破坏了与前线部队的信任关系，造成了指挥上的心理隔阂；最后，中部机场的轻易放弃使得日军大本营依托岛上机场实施航空决战的设想化为泡影。

■1945年4月1日，美军两栖坦克向冲绳海滩发起冲击。由于日军放弃滩头，美军登陆异常顺利。

讽刺的是，得到第9师团加强的台湾岛始终没有等来美军登陆，该师团于战争结束时向中国军队投降并解除武装，由此在师团历史上留下了非常尴尬的记录：这个明治时代组建的王牌师团在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竟然未经一战，直接躺平复员！

相比在中国战场被拖死，在太平洋前线被打残的其他常备师团，第9师团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官兵不必被装在骨灰盒里回国，这恐怕还要首先感谢陆军省编制课的官僚们，其次是八原大佐的“独具慧眼”，而最该感谢的还是大本营那帮自诩精英、实为混账的参谋们！

■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左）和作战部长宫崎周一中将（右），都是大本营参谋的典型代表。

假如第9师团留在冲绳岛，美军登陆之初必定会像硫黄岛那样遭遇激烈抵抗，更充裕的兵力也将增强首里防线的强度和纵深，从而让美军付出更多的鲜血和生命，保守估计战役时间将延长一个月以上。

当时参与调兵全过程的大本营参谋服部卓四郎战后深为悔恨：“那是一时糊涂，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错误！”这或许就是对第9师团调离事件的最佳注脚。

■描绘美军在冲绳岛苦战的画作，如果第9师团留在岛上，美军的作战将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