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运动战阶段第一、第二次战役,志愿军取得辉煌胜利,将所谓的“联合国军”从鸭绿江、清川江畔,推回到三八线附近,令全世界为之震惊。
这样的胜利同样也大大出乎斯大林的意料。在确信中国将会是其在远东强有力的可靠盟友后,苏联援华武器装备的交付速度明显加快了。
从1951年3月起陆续入朝的志愿军第3、第19、第20兵团,均是在国内用苏械换下了原先装备的旧杂式装备后才入朝参战。
其中,隶属于志愿军第3兵团的15军、12军,于1952年10月至11月,在上甘岭打出了山地防御战的范例。日后随着电影《上甘岭》的公映,“上甘岭”这个往昔名不见经传的的朝鲜小山村,在中国变得家喻户晓。“上甘岭”这三个字,也成为志愿军英勇顽强精神的代名词,影响了新中国几代人。

四一式山炮
实事求是地说,志愿军在上甘岭打得很艰苦,消耗的武器弹药数量,更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我军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在上甘岭战役战勤统计表里,各种数据一应俱全,其中仅日式山炮弹,就消耗了9276枚。
行文至此,可能有读者会感到困惑:第3兵团入朝时已经改装了苏械,怎么还会有日式山炮呢?
众所周知,当年我国与苏联反复磋商,最终达成了引进45个步兵师装备的协议。但请注意,我国引进的只是轻武器,而并非45个苏军步兵师的全套武器装备。
究其缘由,一方面是建国伊始,国家非常穷,哪怕苏联愿意以半价出售武器,新中国也很难一口气买下那么多重装备。另一方面,苏军步兵师的编制和装备是为在中欧平原战场作战而准备,并不适应朝鲜的多山环境。

四一式山炮采用单脚式大架
就拿火炮来说,122毫米榴弹炮是当时苏军步兵师的重火力支柱。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我国从苏联引进该炮的相关资料,仿制出来的产品被命名54式122毫米榴弹炮。
这款历经二战严酷考验的一代名炮,其性能在当年颇为不俗,但对于志愿军来说有个重大缺点,那就是此炮放列重量达高达数吨,骡马根本拉不动,只能由卡车牵引。
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卡车是志愿军极为宝贵、非常稀缺的资产。志愿军将有限的卡车集中起来,仍很难满足后勤运输需求。更何况在美军的绝对空中优势下,这些卡车的损失率一直居高不下。如果要在敌我接触前沿用卡车长时间牵引火炮机动,得受到各种条件限制。
因此,即便最终有多达36个师的志愿军部队换装了苏械轻武器,但在抗日和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日式山炮,仍被志愿军大量留用。其中四一式和九四式这两个型号占绝大多数。

四一式山炮及其配套弹药分解驮运方案
四一式山炮于1911年设计定型。当年是日本的明治41年,故以此得名。不过,该炮的设计完善工作直到1917年才最终完成。这一年是日本的大正6年,所以该炮也称作大正六年式。
四一式山炮放列重量540千克,分解后可用6匹马驮载。其口径为75毫米,配用的弹种包括榴弹、穿甲弹、榴霰弹、白磷弹和破甲弹,最大射程约6400米。
在低仰角状态下,四一式山炮的射击精度不错。因其弹道低伸,甚至被日军当作反坦克炮使用,在太平洋战争末期还为炮开发了专用的反坦克穿甲弹和破甲弹。
四一式山炮的致命缺点是其单脚式大架不仅严重限制了火炮的方向射界,而且刚度差,实施大仰角射击时候容易剧烈震动,远射程时精度糟糕。
九四式山炮是日本专门针对中国战场环境而量身定制的。其放列全重为536千克,可在3至5分钟内分解成11个部件,并在10分钟内重新组装起来。分解后最重的部件炮管,也只有95千克重。其他10个部件平均重量为45千克。
针对四一式山炮的缺陷,九四式山炮改用了开脚大架,方向射界达40度。众所周知,火炮的方向射界越大,意味着单炮火力控制范围更广,阵地选择受限制较少。
九四式山炮的口径同样是75毫米,但最大射程增至8300米,较四一式山炮提高了29.69%。其配用的弹种为榴弹、高爆弹、毒气弹和燃烧弹。

九四式山炮
由此可见,别看日式山炮口径较小,射程明显不及苏制122毫米榴弹炮,但却很适合在朝鲜战场无制空权的山地作战环境下使用。
因为这些日本山炮使用年限长,所以志愿军保有的日式山炮大多经过修理和改造,最高射速从最初的10发/分钟提高到20发/分钟,能部分弥补其口径较小、杀伤力不足的弱点。
早在1950年10月,首批志愿军赴朝参战时,日式山炮就是志愿军师属炮兵的“台柱子”。号称出国时基本调换成美式装备的第39军,其军属炮兵团3个营中,有四一式山炮和九四式山炮各1个营,每营装备12门。
哪怕是到第五次战役时,志愿军第20、第26、第27、第39、第40、第63、第64、第65军这8个军中,仍装备了日制四一式山炮83门,日制九四式山炮50门,晋造三六式山炮(九四式的仿制品)63门。
截至1951年底,志愿军全军共拥有日制四一式山炮154门,日制九四式山炮148门,美制75毫米山炮137门。
根据朝鲜战场上弹药消耗量大的特点,志愿军司令部要求在为第五次战役准备弹药时,按每门炮一个战役消耗量来筹集弹药。其中,晋造三六式山炮、日式四一式山炮、日式九四式山炮每门要准备320枚炮弹。
截止到1951年4月3日,按上述要求,志愿军尚缺晋造三六式山炮弹20160枚,日式四一山炮弹16587枚,日式九四式山炮弹6297枚。为此,国内部队遂翻箱倒柜,四处寻找日式山炮弹发往朝鲜战场。
抗美援朝运动战阶段第五次战役结束后,战线稳定在三八线附近,双方转入阵地战,炮兵火力成为稳定阵地的重要因素,炮弹消耗量相比运动战时期有了急剧增长。志愿军急需补充大量炮弹以保障炮兵有充足的弹药,发挥其火炮威力。
到1951年7月底,全国各大军区清理库存,经后勤运输部门不懈努力,志愿军每门日式山炮的备弹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443枚。
抗美援朝战争进入1952年,日益呈现战争长期化的趋势。为着眼于长远,我国除继续向苏联订购武器装备,也开始组织国内兵工厂自制一些战场上急需的武器装备补充前线。
在自制与进口双管齐下的同时,我军也在国内各大军区清点库存,将一些性能尚好,有弹药保障的旧杂式武器装备送往朝鲜,作为志愿军武器损耗的补充。
其中,仅1952年上半年,华北军区就从库存中调拨日制四一式、九四式,晋造三六式山炮共计40门,运往朝鲜装备志愿军。后勤部门全年共向朝鲜境内前送山炮弹188934枚。
上甘岭战役期间,志愿军第45师山炮每日弹药消耗量最高曾达3.38个基数。依靠后勤部门不懈努力,才保证了这些老炮的炮弹供应。
非但如此,到1953年6月27日,一线志愿军各部(第1军、第24军、第23军、第46军、第60军、第65军、第67军,炮2师、炮7师、炮8师)共拥有四一式山炮弹64827枚,九四式山炮弹70983枚。东西海岸防御部队和二线部队共有四一式山炮弹27708枚,九四式山炮弹47698枚。志愿军后勤部尚库存四一式山炮弹55488枚,九四式山炮弹94171枚。
由于当时志愿军各部队的苏式炮弹贮备量严重不足,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夏季大反攻准备足够的弹药,志愿军后勤司令部向国内申领四一式山炮弹5万枚,九四式山炮弹5万枚。
不过,志愿军装备的日式山炮都是战场缴获品,炮龄过长,损耗率很高。其中,尤其以九四式山炮驻退系统漏油漏气问题比较突出。中央军委为彻底解决九四式山炮漏油漏气问题,曾派太原兵工厂4名技工赴朝鲜修理。他们不仅突击修复了92门九四式山炮,而且还将检修技能向志愿军战士倾囊相赠。
据统计,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志愿军共损失四一式山炮57门,九四式山炮74门。
美军当年对在太平洋岛屿争夺战中缴获的四一式、九四式山炮不屑一顾,评价还没有九二步兵炮高。但这些美军看不上眼的武器到了志愿军手中,却成了暴捶美军的利器。
说到底,武器还是那款武器,但使用的人不一样,效果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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