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国内战结束后,布尔什维克为国家的重建摩拳擦掌,摆在他们面前的有工业农业经济等方方面面的问题,还有最基础的:怎样让大家都吃饱饭?创建于1862年的阿奇别尔食品厂所生产的炖牛肉罐头图申卡深受人们喜爱,布尔什维克很快就恢复了这条产品线,动荡的20年代后是30年代初的大饥荒,天灾人祸下,牲畜数量急剧减少,图申卡的产量也急剧下降,1932年时,实际产量已经只有250万罐了。
为了应对肉类供应不足的问题,苏联人民供应委员阿纳斯塔斯·米高扬于1932年推动了“关于在餐饮场所引入吃鱼日”法令的颁布,这一版的吃鱼日不固定在周四,工人食堂会在每周的任意一天供应各种形式的鱼。1936年,他又带队访美,购买并引进了食品、贸易及相关领域的许多技术和产品,推动了苏联食品工业的快速发展。到二战前,苏联大量粮食储备、军需仓库和工业设施集中在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俄罗斯西南部地区。随着德军入侵,这些地区接连沦陷,全国粮食和畜牧业产量骤降。即便是被优先保障的红军部队,也不得不面对日益紧张的补给压力。按照1941年9月的标准,理论上一线士兵每天本应获得800-900克黑面包、140克谷物、150克肉或香肠罐头、100克鱼、35克糖以及阶段性供应的伏特加。但随着战局恶化,野战厨房往往断炊,单兵干粮也难以稳定、足额发放。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在大洋彼岸,美国国会于1941年通过《租借法案》,向苏联提供支援,战争期间,美国向苏联运送了数百万吨的食品物资,其中包括66.46万吨肉类罐头,极大地缓解了红军副食品和蛋白质严重短缺的问题。在当时还算新鲜玩意儿的斯帕姆SPAM,或者说世棒肉罐头也被送到了苏联人手里,美国大兵没来罐头先来了,所以前线士兵们戏称这些罐头就是“第二战线”。这款由荷美尔公司于1937年推出的猪肉罐头,和苏联人熟悉的图申卡着实不太一样。它由肉糜加工而成,质地细腻紧实,更像是一种火腿,而图申卡一打开上面是油脂下面是大块的牛肉或猪肉,更像是一罐浓缩红烧肉汤,把它跟土豆一咕嘟或者加一碗荞麦粥,战场上香喷喷的午餐这就有了,所以在运送几批以后,苏联人就说了能不能给咱整点老苏联人更喜欢的罐头呀?
第一批《租借法案》下的图申卡产自美国中西部腹地的爱荷华州和俄亥俄州的肉类加工厂,这也算是一次双赢。经历了大萧条冲击后,美国肉类产业长期低迷。,1940年代初还出现了猪肉供应过剩的情况,扩大出口不失为振兴产业的一种切实办法;而采用熟悉的配方和味道的图申卡很大程度缓解了苏联红军的食物配给难题,大大提振了士气。正如本频道老熟人阿纳斯塔斯·米高扬所说:“如果没有租借法案,我们可能还要再打一年或一年半的仗 ”。凭借在战时对红军食品后勤工作做出的贡献,米高扬于1943年被授予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并获颁列宁勋章和镰刀锤子金星奖章。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1945年9月20日,所有对苏联的租借法案终止,肉罐头几乎成了最后一批在越洋运送的特殊物资。这种军用图申卡被分发给苏联平民,也出现在慈善捐赠和国营商店的货架上,它咸香油润味道佳且保质期长达5年,是老百姓定期能买得到的肉类产品,对于战后食品供应和生产速度都不太稳定的苏联来说,图申卡相当完美。但靠援助靠购买绝非长久之计,苏联必须解决本土生产问题。罐头生产线和机器在战前已经引入了,现在主要得提高原材料产量。
帝俄时的图申卡主要是牛肉,而苏联时的图申卡指的是以牛肉、猪肉、羊肉,鸡肉等为原料,并添加动物脂肪、洋葱、盐和香料,一起放到容器密封,再放入高压釜中加热1-2小时的罐头,可以说它从一种特指的罐头品类变成一种食品类型统称。而在这些原料中,生长周期短、脂肪含量高的猪肉,就成了苏联战后寄予厚望的破局核心。然而现实是当时苏联的猪肉产量正面临严峻考验,养猪业仍然受到季节天气、落后的农场组织和饲料短缺等因素的制约,养猪场的景象离工业化生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典型的苏联本地猪仔体型矮小、毛发蓬乱而且需要两年多的时间才能完全成熟,这显然不足以为全联盟提供充足肉制品。为了提高养殖效率,他们从东德,波兰等地引进新品种,20 世纪 50 年代,苏联的生猪数量大幅增加。而在养殖场之外,饲料的变化也帮助苏联养猪业快速发展。没错,玉米晓夫堂堂登场!关于他和美国友人、玉米专家罗斯威尔·加斯特的故事我们在另一期视频有展现,这里就不赘述了,总之在赫鲁晓夫的计划里,玉米作为饲料,是提高肉类产量的绝对核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杜鲁门的“断供”政策也是倒逼了苏联发展畜牧业肉类加工产业。在1964年,苏联一共发行了26种不同的肉制品,其中有24种不同的香肠,每种香肠都需要特殊的捆扎方式,国营店员在售卖时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识别不同类型的香肠,肉罐头的产量大约达到4亿罐。这些食品之所以能够经济高效地生产并走向百姓餐桌,都得益于苏联对畜牧业和肉类加工厂所进行的标准化生产技术的革新。
那既然50年代苏联养猪业迅速发展,是不是苏联人最爱吃猪肉图申卡呢?相比较而言牛肉图申卡还是更受欢迎。这倒不是因为牛肉产量多,实际上猪猪撑起的是苏联人的香肠、鲜肉和日常消费大盘;在军需和国家储备体系中,牛肉做成罐头更耐存放、油脂更适中,不易变质。从口感上来说,在1956年制定的牛肉图申卡标准(GOST 5284-56)中就规定,罐头里要包含56.5%以上的纯肉块,以及10.5%的动物脂肪,且不准添加任何防腐剂、增稠剂和大豆。牛肉偏瘦,加入固定的牛油后,高温高压加热会形成高蛋白质的“肉冻”和咸香的肉汁,而如果按照同样的标准做成猪肉块罐头,高压加热后会变成大半罐白花花的猪油和肥肉渣。这种罐头在战时作为高热量口粮很救命,但在和平年代未免太过油腻。因此,民用市场对纯猪肉罐头的需求远没有牛肉旺盛。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计划经济下的“变废为宝”逻辑:集体农庄里那些退役的“老奶牛”,肉质老硬,鲜食不受欢迎,但送进罐头厂经过高压锅炖煮后,却正好能满足标准里对大块肉形的要求,变成软烂脱骨、咸香油润的顶级图申卡。
1967年,苏联全面实行双休五天工作制。更多的休闲时间,让憋在城市里的苏联人纷纷走向郊外,背上行囊去露营。在夜晚的篝火旁,一罐牛肉图申卡配上一碗荞麦饭,不仅承袭了战场上“第二战线”的记忆,也成为70年代苏联人专属的“诗和远方”。到70年代末,图申卡的年产量接近10亿罐,成为苏联食品工业的传奇。查资料的时候说是在今天的俄罗斯,碰上胜利日,公园里还会架起流动的“野战厨房”,人们一边吃着图申卡荞麦饭,一边听着卫国战争的老歌,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历史仪式感唰一下就有了,我之前去玩的时候没碰到,期待有经历过的小伙伴和大家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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