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辞职,另有隐情

作者:崔奇凡

本文转载自:一界oneworld(ID:yijie_20200518)

他的辞职,另有隐情

他的辞职,另有隐情

当地时间7月14日晚,意大利总统马塔雷拉拒绝了总理德拉吉的请辞。同一天早些时候,德拉吉总理在内阁会议上宣布,鉴于支持本届政府成立的执政联盟不再存在,政府按照既定计划继续施政的条件已不再存在,德拉吉本人将辞去总理职务。在意投资者撤资逃离,意大利股债市场暴跌,欧元兑美元汇率的下跌幅度进一步扩大。德拉吉辞职的背后,是意大利政治体制和政党互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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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直接冲突

德拉吉辞职事件的直接导火索,是当前意大利执政联盟中的主要政党五星运动不支持政府出台的救助法案。德拉吉与五星运动的领导人、前总理孔特曾针对该问题进行多次交锋,甚至德拉吉以辞职相威胁,但始终未能获得五星运动党的支持和认可。

14日在意大利参议院举行的救助法案政府信任投票中,五星运动议员公然弃席离场以示反对,该信任案最终以172票赞成、39票反对的相对多票数获得通过。尽管五星运动党表示,该党只是对救助法案的部分内容持有异议,对现有政府的总体上仍保持支持态度,也愿意同德拉吉继续进行协商以缓和矛盾并共同促进意大利的恢复与发展,但德拉吉认为,如果在关键问题上缺乏执政联盟内部充分且有效支持,政府未来继续推行相关政策将会遇到重重困难。

政府信任案投票结束后,德拉吉立即向马塔雷拉总统表露了辞职意向,并于当晚就提交了辞呈。“五星运动”的兴起恰是意大利政党格局重构的开始,传统主流政党民主党和力量党走向衰落。民主党的工人选票大量流失,力量党在中右翼联盟内的主导地位逐渐被联盟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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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运动的前身其实是一种网络运动,早期成员大多是意大利著名喜剧演员格里洛的粉丝,他们在格里洛的博客上发表自己对时政的看法和意见。2009年格里洛在申请加入民主党及参与总书记初选被拒后,他发布了“非章程”的组织章程和五星运动标识,将五星运动从反建制政治文化运动逐步过渡为政党。五星运动其本身与典型的民粹主义运动较为相似,其领袖作用突出但缺乏一致的意识形态和思想指导,五星运动在反对建制的诉求下对左右翼的观点和思想进行融合。

五星运动2010年起开始参加地方选举。并于2013年打破中左翼和中右翼的选举垄断,其在地方选举和欧洲议会选举中持续保持了较高的支持率,大党地位逐渐稳固。德拉吉未得到五星运动对其法案的支持,其政策难以推行,可以说直接导致了其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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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疫情冲击

自2020年全球疫情爆发以来,控制疫情和恢复经济成为意大利政府的两大关键议题,也成为执政党联盟和中右阵营双方博弈的新阵地。实际上,自疫情爆发以来,以联盟党和意大利兄弟党为首的反对党,不断对政府的防疫政策提出异议。

在第一波疫情中,中右阵营执政的意大利北方大区遭到了更为严重的打击,这进一步激化了执政党与反对党之间的冲突。但是总体上看,反对党并未能充分利用疫情击垮现有政府,反而在这场较量中有所受损。

同时,疫情也激化了意大利国内极端组织与政府的对立。疫情期间联盟党遭到明显削弱。自2019年8月联盟党退出政府以来,其支持率就在不断下滑。在第一波疫情期间,联盟党的支持率下滑竟已接近4个百分点,在所有党派中下降幅度最大。其在应对疫情立场前后不一,散布阴谋论和假新闻,在疫情危机背景下其传统叙事策略和逻辑不再有吸引力,联盟党逐步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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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疫情激化了以新力量党为代表的极端右翼和新法西斯主义政治组织与政府的对立。这些组织不承认新冠病毒的存在,反对戴口罩等防疫措施,反对政府的施行的隔离措施。从短期来看,疫情并未击垮意大利政府,执政党联盟的支持率整体稳定。反对党方面, 联盟党虽遭到削弱,但意大利兄弟党逆势走强,中右阵营整体依然处于强势地位。大区选举过后,民主党保住了三个关键区,这一成果既遏制了中右阵营的强势地位,也获得了相对于五星运动的政治主导权。

五星运动虽强调保持自身政治独立性,不与民主党进行结构性联合,但也释放了与民主党在更多更广的议题上开展合作的意向,这有利于增强政府的稳定性,但从中长期来看, 意大利政局走势仍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五星运动与民主党在申请欧洲稳定机制贷款的问题上持相反态度,意大利活力党对政府制定的复苏计划也发起挑战,或将引起政府危机,而这一遗留问题在德拉吉政府再次发作。

同时,时任总理孔特通过媒体为自身树立了政治能力强、富有同情心和充满责任心的良好形象,支持率一度是意大利最高的,在欧盟也受到广泛信赖,孔特也积累起来了强大政治资本,作为下任总理的德拉吉难以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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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走向何方

意大利预计将于今年9月25日提前举行大选。政府信任案投票结束后,德拉吉的支持者、民主党总书记莱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怒斥不负责任的倒阁行为。政府倒台危机爆发后,民主党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德拉吉。两人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并商议如何解决意大利矛盾激化的现实问题,同时德拉吉政府得到多党的支持和认可。

活力党领导人、前总理伦齐发起请求德拉吉留任的请愿活动,这一活动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过10万名支持者的签名,上千名市长呼吁请求德拉吉带领意大利渡过俄乌冲突、严重的通货膨胀和动荡局面下经济复苏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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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依靠这些支持是不够充足的,执政联盟内部的中右阵营的集体表示反对,成为压垮德拉吉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力量党等中右政党态度暧昧,其首先表示要为在现任政府倒台后进行的大选提前做好准备,同时又称并未明确反对德拉吉政府,但前提是必须将五星运动排除在外,同时还要撤换与中右翼政党的政治诉求相悖的政府要员。

最终两党最终决定放弃支持德拉吉政府,以谋求在最终的大选中组建新的中右翼政府。尽管中右阵营目前的支持率超过45%,有较大希望在选举中胜出,但民意调查显示只有不到40%的联盟党选民支持提前进行大选,多数选民并不希望在当前便推翻德拉吉政府。

德拉吉政府垮台后,对于意大利兄弟党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该党近两年在意大利政坛中迅速崛起,目前在民调中占据着较为优势的地位,其领导人梅洛尼也成为下届总理的一大强力竞争者。在德拉吉着手组建各方广泛参与的大联合政府时,意大利兄弟党是主要政治党派中唯一不愿支持德拉吉政府的反对党,一直要求提前进行大选。德拉吉政府倒台如愿以偿后,梅洛尼兴奋地称:“历史证明我们是对的”。

然而据称联盟党和意大利力量党在推举联盟党党首萨尔维尼出任总理一事上已经有相互暗示,或将共同推动此项任命的达成。因此,即便是中右阵营赢得大选,各党派实力变化引发的权力再分配问题,也有可能在意大利政坛再掀波澜。

德拉吉政府垮台后,本届政府制定的一系列经济社会复苏政策和改革措施都将面临停滞的风险。随着政治紧张局势的骤然加剧,意大利金融出现大幅波动,金融债券市场暴跌。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惠誉警告称,德拉吉辞职事件预示着该国将出现极大的不确定性,经济改革可能会变得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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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吉政府的倒台将会拖累整个欧洲的经济复苏。作为欧盟第三大经济体,意大利本来在德拉吉政府的治理下被视作欧盟内部重要的稳定力量,但政府倒台危机,将打乱欧洲央行筹划的经济复苏计划,加剧国际市场对欧洲经济衰退的担忧,资本撤离欧洲也冲击着欧洲一体化的进程

同时,意大利政府危机实际上也是俄乌冲突引发的负面作用扩大化的恶果,欧洲跟随美国对俄制裁正在不断损害欧洲自身,能源匮乏和金融动荡不同程度上损害国计民生,民众对政府的不满日渐加深且面临爆发的风险,意大利德拉吉政府倒台引发的连锁反应或将向欧洲其他国家传导,导致各国自疫情以来积累并在俄乌战争中被放大的矛盾集中爆发。

倘若欧洲各国不重新进行利益的衡量与评估,调整国家政策,那么欧洲或将以意大利危机为新的导火索,引发欧洲国家危机的传递。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 | 崔奇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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